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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衣诡汛 鸣雀生 5764 字 3个月前

发不出半点声音。高佬亮则死死攥着枪柄,指节都捏得发白一一他太晓得豹头的本事了。

这些年来,他花在射击场里的钱少说也够在小县城买套房,练了整整五六年,五十米内指哪打哪,从没失过手。怎么可能在这种距离、这种环境下打偏?像醉酒昏了头一样。

“操。“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他虽然也想不明白,可这并不碍事。一枪不中,那就第二枪,这小子难不成还能次次都躲过去?

他慢慢调整呼吸,将枪口重新对准前方那缓缓爬起身的青年。这一次,他缓缓眯起了眼,瞳孔在昏黄的矿灯光晕里缩成两点冰冷的针尖。手指稳稳搭在扳机上,用指腹感受着那道细微的、决定着远处青年生死的阻力。

“小嘉爷,深藏不露啊。“豹头嗓子此刻哑得像磨过铁皮的砂纸,掺着点猫要老鼠的狠劲,“可这回呢,还躲得过么?”湛文嘉没吭声,只是死死盯着豹头扣在扳机上的指头。不能慌,慌就是死。

他既然能躲过一次,这一次,说不定也可以………豹头的手指开始缓缓收紧。

可就在扳机即将被压下的那一刹那一一

”呜……”

一声幽幽的、似有若无的笛音,毫无征兆地从头上的黑暗里飘了出来。那声音极轻,极缥缈,像一缕游丝,顺着岩壁的缝隙,悄然钻进了人的耳朵里。

初听时只觉得古怪,可不过一息之间,音调便陡然一转,变得绵长、阴柔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,仿佛有冰冷的蛇信子在顺着人的耳道往里爬。众人脸上愕色还没浮全,便见豹头身子猛地一僵。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停在半途,眼神渐渐变得涣散。下一瞬,他眼底那层一直压抑着的、潜藏在深处的血色,像是被这笛音所搅动,开始疯狂翻涌一一

起初只是一丝在瞳孔边缘打转的暗红,不过眨眼功夫,便如同滴入清水的血般,迅速晕染开来,将整个眼白都染成一片骇人的赤色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连握着枪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
“豹哥?"阿坤离他最近,可站在身后,看不到他的正脸,只瞅着这人举起枪,却突然没了动作,心里不禁一阵发毛。他哆哆嗦嗦地朝一旁的高佬亮看去。

高佬亮也觉察出不对劲,冲他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去看看。阿坤咽了口唾沫,壮着胆子,伸手轻轻拍了拍豹头的肩膀:“豹哥,你……你没事吧?怎么不开枪了?”

他话还没说完,便见豹头缓缓转过了身。

“豹…“阿坤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,下一瞬,便只觉眉心一凉。一种冰凉的、被硬物抵住的触感,清晰地从额前传来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尔后……

“嘭一一!!!”

枪声炸响。

阿坤的头颅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般,猛然爆开!红的、白的、粘稠的浆液混着碎骨,呈放射状喷溅在了身后的岩壁上。他的身体在原地僵直了一秒,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噗通”一声砸在一处还积着污水的地面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
从笛音响起,到阿坤爆头倒地,前后不过五秒。湛文嘉猝然一惊,整个人往后猛退两步,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。他死死盯着豹头那双赤红的眼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不是要杀他吗…怎么突然对自己人下手了?一旁的高佬亮更是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。他眼睁睁看着阿坤的脑袋在眼前炸开,温热的血点溅到他脸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不似人声的怪叫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嗉起来。

“疯、疯了……这人疯了……他妈的疯了!”他猛地转过身,连滚带爬地朝着身后那扇半开的、锈迹斑斑的罐笼铁门冲去一一

什么石头,什么荣华富贵一一全他妈见鬼去!还有什么能比命重要?难怪从今天下矿开始,他心里就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…原来这地下真的有邪祟,连豹头都被鬼上身了!

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鬼地方,离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越远越好!可他才刚跑到罐笼门前,手刚搭上冰冷的铁框一一“砰!”

又闻一声枪响。

高佬亮浑身一震,缓缓低下头:自己胸前,竞慢慢泅开了一片暗红色的湿痕。

那湿痕迅速扩大,很快便浸透了他整片前襟。他茫然地抬起手,想摸一摸,可手指还没触到那片温热,余后几枪已然接踵而至一一“砰砰砰砰一一!”

数道血花从他背后接连炸开,在昏黄的矿灯下绽出一朵朵凄艳的红。他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几步,随后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可涌出来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,混着破碎的内脏碎块。

他就这么跪在那里,身体一点点歪斜,最终“咚"的一声侧倒在地,眼睛瞪得极大,空洞地望着矿道顶壁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再没了声息。矿道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
湛文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退到了更远处,背脊紧贴着岩壁的凹陷,整个人安静地融进了阴影里。

他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原地豹头那双赤红得吓人的眼睛,脑子飞速转动。

不对劲。

太不对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