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25
浅淡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缝挤进来,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。湛文嘉坐在床沿,面前摊着只半旧的行李箱。借着月光,他朝它伸出手去,动作很轻,一层层拨开叠放整齐的日用杂物后,指尖触到了箱底一道几乎与内衬同色的暗格边缘。指腹按下去,极轻微地,响起"咔"的一声。下一瞬,有东西弹了出来。
是一把小刀。
刀身只三寸有余,形制古拙,线条流畅,刃口微弯,泛着青灰色的、幽暗的光。黑檀木的柄被摩挲得油润,上头刻满细密繁复的纹路,弯弯绕绕,看久了竞觉得那些纹路仿佛会自己游走。
而就在刀柄的尾端,安静地系着一根羽毛一-封在特制的透明薄袋里,色彩斑斓得扎眼,孔雀翎似的华美,却又短而密实。羽尖天然卷曲着,在稀薄的月光下,流转着一层湿漉漉的、近乎妖异的虹彩。那颜色太艳了。艳得不该像是人间所有,倒像从什么志怪话本里偷渡出来的物件,沾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。
湛文嘉的视线胶着在那根羽毛上,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。他隔着袋子,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它一一
这刀,是出发前董文柏亲手交给他的。
可那老狐狸除了告诉他,不要拆开袋子用手触碰这羽毛,以及“取石头"时会用到这把刀之外,再没跟他透露旁的消息。所以别看他一来就诈了豹头一马,可实际上,就连他自己,都不知道此行的“目标"是什么。
“呼。”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放下刀,闭上限,向后仰倒进床铺里。.….无论如何,明天总该见分晓了。
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前一刹,一道冷淡的嗓音,竞毫无征兆地直直撞进他耳膜深处。
“一一明天,你最好不要去。”
他蓦地睁开双眼。
…那叫Ginna的女人,究竞知道些什么?虽然她救了自己,可他却非常清楚,上次的拯救,不过是有利可图,全因他给得起回报。那般冷漠又精于算计的人,绝对算不上什么善人。自己中的毒已解,和她的交易,按理说也已经结束了。那她今天,又为何会朝他说出这样一句貌似“劝诫"的话?
是真心相劝,还是故意甩出这句话,引诱他踏入一个更深的陷阱?疑窦像疯长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上来,越绕越紧,直勒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然而就在这时,那放在一旁的、沉寂许久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“阅后即焚"中弹出一条新消息一一
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,你去吧。”
明明是这样简短的一句话,却像一块巨石瞬间投入死水,在他心里激起千层的浪。
已经准备好了?
可为何他现在,连所谓的“帮手"的面都没见过?一一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,就要让他下那矿去,在豹头眼前动手,直面那未知的风险?
湛文嘉盯着屏幕,双拳缓缓攥紧。
沉默良久后,重重呼出一口气。
事到如今,他早已退无可退了。
大大大
不知过了多久。
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,划破了清晨的静谧。“咚咚咚一一”
急促的敲门声响起,打破了客房的沉寂。
湛文嘉昨晚睡得浅,早早便醒了来,闻声迅速起身,拉开房门。门口站着阿坤,脸上还挂着几分没收拾干净的睡意,只是不知为何,眼神在触及他面容时,极快地闪躲了一下,旋即扯出个哈欠掩饰:“小嘉爷,早餐已经备好了。今天行程紧,豹哥让我们得抓紧点。”他点点头,简单应了声后,看着阿坤转身下楼,眼底闪过一丝思量。湛文嘉下到餐厅时,却没见到豹头的身影。长条餐桌上摆着牛奶、面包、煎蛋和几碟小菜。几名小弟正守在一旁,见他下来,纷纷朝他点头。
湛文嘉不动声色地坐下,拿起面包慢慢咀嚼,目光扫过众人,心中的疑虑更甚。
这几人他虽然并不相熟,可他还是清楚地记得一-就在昨天,他们的面色,好像也还没这么紧绷啊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,放下餐具后,才见豹头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。他穿一身黑色工装,往日里的凶悍之气弱了几分,眼角还带着明显的青灰,像是昨夜吃酒吃了个通宵。见到湛文嘉,他笑笑:“小嘉爷,吃好了?见湛文嘉点头,他耸耸肩:“那走吧。”
湛文嘉默默地看着他出门,轻轻呼出一口气后,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,跟了上去。
车子驶出别墅区时,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阿坤握着方向盘,豹头窝在副驾,闭着眼,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。湛文嘉在后座试着挑起话头,又是聊哈拉雷的街巷,又是问矿场相关的门道,可豹头明显兴致不高,喉咙里不是发出含混的“嗯”、“啊"声,就是干脆沉默。反倒是开车的阿坤,话密得出奇,东拉西扯,拼命想搅动这一车的死水。可惜他那笑容只浮在脸上,期间眼神总不住往副驾瞟,里头藏着压不住的紧张。湛文嘉靠坐在背椅上,面上似在听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将前头两人的动静一丝不漏地收着。
于是他的那颗心,一寸寸地开始往下沉。
一一今早有些不对劲。
平静的表象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