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终于停下脚步,被那稚嫩的声音逗得想笑,却还是绷着脸,硬巴巴道:“这还用你说——谁准你叫他哥哥了?”
话音刚落,身后便传来父亲毫不掩饰的笑声,母亲也掩着嘴,肩膀微颤。妹妹见他“不生气”了,便也咧开嘴,露出几颗小米牙,憨憨地把他盯着。
白兰花的甜香,混合着母亲旗袍上淡淡的馨香,缠绕在鼻尖,穿过多年的时光,同此时的街景相融。
他就这样想起了那个午后。
“那后来,少爷赢了吗?”阿坤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出。
湛文嘉收回放空的视线,望向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。
后来赢了吗?记忆早已崩毁成碎片,模糊不清了。
似乎是赢了吧。可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,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、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吞噬了。那个夜晚之后,所有的蝉鸣、花香……都成了他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昨日幻影,沉没在了冰冷的时间里。
他笑笑,笑容很浅,落入午后斑驳的光影里,转瞬即逝。
......
闲谈间,车子跟着导航拐过一处环形交叉口。
前方中央的绿化带里种着一排高大的乔木,约莫有几百米,此刻正开着满树蓝紫色的花。风一吹,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,像一场温柔的雨。有几片粘在了车窗上,留下湿润的淡蓝色印记。
“哟,竟然路过这儿了。”阿坤瞥了一眼,语气轻快起来,“这是蓝花楹,哈拉雷最出名的花。每年这时候,整座城市都是蓝紫色的,不少游客专门挑这个季节来。少爷,您来得恰是时候啊。”
湛文嘉闻言,摇下车窗,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。
花瓣薄如绢纸,蓝中透紫,脉络清晰。他盯着看了几秒,收回手,任由那片蓝紫色被风吹走。
“确实很美。”他道。
阿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心中不由生出些疑惑。
简短的相处之后,这个传闻中的二世祖给他的印象并不算差。
说话客气,举止得体,没有那种寻常二代颐指气使的架势——甚至对掉落的花瓣会赞叹,对街边那些破败的景象,也不会大惊小怪。
他有些不明白,究竟为何豹哥会那么如临大敌?
就当是个前来拜访的寻常客人,好好接待就行了,哪能出什么差错呢?
阿坤清了清嗓子,继续搭话道:“少爷,听豹哥说,您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锂矿。一些破石头而已,您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?”
湛文嘉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看向驾驶座的方向。
“术业有专攻嘛。”他笑了笑,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卡片,递到前面,“我吃这碗饭的。”
阿坤趁着红灯,接过卡片看了一眼。
浅蓝色的底,印着上海知名学府的校徽,下面是几行字。阿坤文化程度不高,但“博士研究生”和“地质工程”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。
他瞳孔微缩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A校……博一?”他声音有些微微变调,“少爷,您学历这么高啊?”
“就是研究石头的,没啥了不起的。”湛文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,“从小就对地底下的东西感兴趣,文柏叔也支持,于是就一路读下来了。”
阿坤干笑两声,把卡片还回去时,心里已是翻江倒海。
妈的,这小子外表的迷惑性太强了,险些让他看走眼——这哪是什么草包二世祖,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问人。
竟然是个博士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懂行的人,和不懂行的人,完全是两回事。
一个外行下矿,可能只会看个热闹;但一个专门研究地质的博士下矿,眼睛盯着的,可能就是岩层结构、矿脉走向,还有那些......努力掩藏的痕迹。
阿坤在心里咬牙:等豹哥出来,一定得跟他说,矿下的事情必须处理得更干净些。万一这小子真进去了,保不准就能看出问题来。
绿灯亮了。
阿坤深吸一口气,重新挂挡起步。车子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前,不久后,穿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商业区,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摆摊的小贩,售卖木雕、石雕、编织品,还有色彩鲜艳的水果。
湛文嘉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,忽然,他眼神一动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坤哥,那是什么?”
阿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前方路边有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,里头搭着许多简陋的棚子,人来人往,颇为热闹。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木雕牌匾,雕工粗犷,却很有生命力。
湛文嘉的眼神,就牢牢落在那块牌匾上。
“哦,你说跳蚤市场啊。”阿坤还以为他是对那些棚子感兴趣,解释道,“就是一个交易市场,在哈拉雷挺有名的,本地人摆摊卖旧货、手工艺品什么的,也有些二手衣服、电器。外国人经常来这儿淘东西。”
随着车辆缓缓驶近,牌匾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。
它由一整块厚重的硬木雕刻而成,“Flea Market(跳蚤市场)”两个单词被巧妙地设计成图案的一部分——雕刻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