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嫂,你别这样。我知道你心里难受……”
“难受?”陈嫂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你们竟也晓得我难受!”
她将门又拉开些,整个人挤在了门里,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框,指节捏得泛白:“你们对一条狗、对一个畜生都那么上心,天天好吃好喝地喂着,生怕它饿着冷着。可我的平安呢?我儿子失踪了!失踪了整整一个月!这一个月里,你们有谁真正上心找过?问过他一句吗?”
“陈嫂,我和Ginna一直在找……”
麻雀试图解释,可刚一出声就又被打断:“——找?怎么找的?”陈嫂尖刻地反问,眼眶瞬间红了,却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被怒火烧得通红,“报警了吗?贴寻人启事了吗?发动所有认识的人打听了吗?没有,什么都没有,你们就只是嘴上说说!我知道,你们早巴望着他永远别回来,是不是?”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平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还不是你们害的。”陈嫂的怨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汹涌而出,她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着抖,“当初酒馆少了钱,你们非说是他偷的,可证据呢?你们拿出证据来啊!就凭他以前犯过小错,就认定是他?这孩子心气高,被你们这么冤枉,一气之下才会跑出去,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打工!才会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!”
她的声音原本带着哭腔,却又强行压抑着,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嘶喊:“你们当初要是拉他一把,相信他、劝他留下,他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?他才十九岁,十九岁啊!如今他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……如果他要有事,我也不活了!”
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绝望的尾音。语落,她用尽所有力气,猛地将门往回一拉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厚重的木门狠狠砸上门框,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那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久久回荡,如同一声沉重的丧钟,宣告着过往所有情谊的死亡。
麻雀站在紧闭的门前,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白。他抬起手,想再敲敲门,说点什么,但手臂悬在半空,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解释有什么用呢?有些伤口,不是言语能够缝合的。
平安的事,确实是个疙瘩。那孩子歪心思多,手脚也确实不算干净,酒馆丢钱那次,有嫌疑的,除了他再无旁人。可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经不起一点猜疑,一场激烈的争吵后,他摔门而去,自此再没回来。
他们报警了,也托人打听了,可哈拉雷这么大,一个存心躲起来的人,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哪有那么容易找呢?
正怔忡着,旁边另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。
那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埃及男孩,头发卷曲,皮肤微黑,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,脸上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和不安。
他叫图拉,许是合了眼缘,两年前被Ginna收留了下来。平日里会帮着在店里打打杂、跑跑腿,闲暇时,也让他去城里的本地人中打探些消息。
小男孩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走到麻雀身旁,伸出手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麻雀低下头,对上男孩那双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睛。他蹲下身,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,低声道:“不好意思,图拉,吵醒你了。”
图拉摇了摇头,没说话,只是又朝陈嫂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,然后用很小的声音问道:“还是那样吗?”
麻雀没出声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过了几秒,他才打起精神,对图拉说:“这几天就我们两个在店里忙,你应该也累坏了。明天不是还要早起,去帮法蒂玛摆摊吗?快去睡吧,别担心这个了。”
他站起身,揽着图拉单薄的肩膀,把他送回房间,帮他盖好被子,又按灭了灯。
“没事的。”在带上门之前,麻雀轻声说,像是在安慰图拉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,“过几天,她应该就会想通的。”
门轻轻合上,他走回自己位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只放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他反手锁上门,背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用纸巾包裹的窃听器,走到桌边,打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,插入从窃听器中取出的芯片。
很快,今晚豹头和高佬亮在卡座里的对话,伴随着稀稀拉拉的背景噪音,从耳机里流淌出来。
当听到高佬亮那句发颤地说道“里面那些人”时,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就在这时,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
震动声闷闷的,在木头桌面上摩擦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屏幕上闪烁的,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。
麻雀见状立刻摘下耳机,拿起手机,快步走到窗边,按下接听键,压低声音:“Ginna?”
“是我。”听筒里传来一道干脆冷冽的女声,像冬日里敲击冰面的石子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空旷的回响。紧接着,又传来一阵阵敲击声,夹杂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