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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情绪激动。陈墨连忙起身,给他倒了杯茶:“周老,您别激动,身体要紧。”
周明远接过茶杯,手也在抖。他喝了一口,深深吸了几口气,才勉强平复下来。
“对不起,我失态了。”他苦笑,“退下来这些年,我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,看开了。可看到那些材料,看到那些赤裸裸的、几乎是明目张胆的陷害,我还是控制不住。”
他看着陈墨,眼神复杂:“陈大夫,你知道最让我震惊的是什么吗?不是你坐五年牢,不是你被吊销资格,甚至不是那个陷害你的人现在逍遥法外。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而是你现在坐在这里,给我看病,开方,嘱咐我注意身体。你的眼神里,没有怨恨,没有委屈,只有平静。就好像那五年牢,是别人的事;就好像那些冤屈,是上辈子的事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他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处方笺的边角。诊室里很安静,只有炉火和壶水的声音,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“周老,”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“您说您看了材料,感到愤怒。我理解。但对我来说,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。它不能改变过去,只会毒害现在,毁灭未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周明远:“五年了,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。刚开始,我也愤怒,也怨恨,也想过为什么是我,凭什么是我。但后来,在监狱里遇到我师父,他教我医术,也教我一个道理——人这一生,遇到什么,不全由自己决定;但怎么面对,全由自己决定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在怨恨中腐烂,也可以选择在苦难中生长。我选择了后者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自己先垮了,先倒了,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那些陷害我的人,就真的赢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很轻,但在寂静的诊室里,每个字都清晰可辨。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清澈而坚定,像深冬的夜空,高远,明净,有星子闪烁。
周明远怔怔地看着他。这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,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,却在监狱里度过了五年,在污名中挣扎了五年。可他的眼神里,没有阴霾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,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平和。
这不是装的。周明远当了三十多年法官,见过太多人,真的假的他一眼就能分辨。陈墨的平静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是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静。
“所以,”周明远轻声问,“你就不想翻案?不想还自己一个清白?”
“想。”陈墨坦白,“做梦都想。但我想的,不是报复,不是要谁付出代价。我想的,只是能堂堂正正地说,我是医生陈墨,我没有害过人,我问心无愧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翻案不只是为了我。如果五年前那件事真是有人故意为之,那患者就死得不明不白,他的家人就永远活在疑惑和痛苦中。真相,不该被掩埋。公道,不该被遗忘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。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但他浑然不觉。
许久,他放下茶杯,缓缓开口:“陈大夫,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“我做法官三十四年,经手的案子,大大小小,有几千件。有铁案,有疑案,有悬案。但有一个案子,我记了三十年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光,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法庭。
“那是个故意伤害案,被告是个农民工,原告是个包工头。农民工说,是包工头拖欠工资,他去讨薪,被包工头带人打了。包工头说,是农民工勒索不成,动手行凶。双方各执一词,证据不足。”
“当时我是主审法官,看了案卷,觉得农民工说得更可信。但合议庭另外两位法官认为,包工头是本地人,有头有脸,不会干这种事。而且,包工头提供了‘证据’——几个‘目击证人’的证言,都说看见农民工先动手。”
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坚持要再调查,但审判长说,案子拖得太久了,要尽快结案。最后,农民工被判了三年。宣判那天,他在法庭上大喊冤枉,眼睛血红,像要滴出血来。他说:‘法官,你会遭报应的!’”
诊室里安静得可怕。炉火噼啪作响,像是在为这个三十年前的故事作注脚。
“我后来调走了,去了别的法院。但那个农民工的眼神,我忘不了。三年前,我整理旧物,翻到那个案子的卷宗,鬼使神差地,我托人查了查后续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个农民工,出狱后疯了。在老家流浪,有一天掉进河里,淹死了。而那个包工头,后来因为别的案子被抓了,审讯时交代,当年那个案子,他买通了证人,伪造了证据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墨,眼中有了泪光:“陈大夫,我这一生,判对了很多案,也判错过案。但那个案子,是我心里永远的刺。每次想起来,我都想,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,如果再查得仔细一点,那个农民工是不是就不用坐牢,是不是就不会疯,不会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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