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胆,承认了每次看到陈墨的消息时的嫉恨,承认了打砸医馆是为了“彻底解决这个麻烦”。
但他不承认是故意杀人。
“我只是想让他出个事故,背个处分,没想到没想到周建国会死”审讯室里,孙小军捂着脸,声音嘶哑,“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”
“那威胁证人呢?”审讯的警官冷冷地问,“派人去威胁林晓月和她家人,也不是故意的?”
孙小军沉默了。许久,才喃喃道:“我怕我怕她说出来我就完了”
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。结束时,孙小军在笔录上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、前途无量的心内科副主任,如今佝偻着背,眼中一片死灰。
他知道,他完了。彻底完了。
五
消息传到墨一堂时,陈墨正在给一位患者针灸。患者是位老太太,腰腿疼多年,陈墨给她扎了半个月的针,已经能自己走路了。
“陈大夫,谢谢您啊”老太太握着陈墨的手,老泪纵横,“我看了多少医院,花了多少钱,都没用。您这儿,半个月就好了一大半您真是神医啊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陈墨微笑,“是您自己身体底子好,恢复得快。再扎几天,巩固一下,以后注意保暖,就没事了。”
送走老太太,王嫣然从外面匆匆进来,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“陈大夫,案子案子定了!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孙小军全招了!故意伤害致人死亡,伪造证据,诬告陷害,还有威胁证人数罪并罚,最少十五年!”
医馆里安静了几秒。几个候诊的患者面面相觑,但没人说话。他们都听说过陈墨的事,知道这五年他受了多少苦。
陈墨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水盆边,洗了手,用毛巾慢慢擦干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对王嫣然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就这样。没有激动,没有狂喜,没有如释重负。只是平静地,接受了这个结果。
王嫣然怔住了。她以为陈墨会高兴,会激动,至少会有个笑容。可是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这个男人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投下再大的石头,也激不起多大的浪花。
“陈大夫,您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去后院看看药材。”陈墨说,转身往后院走。
王嫣然想跟上去,但李梦瑶轻轻拉住了她,摇摇头。两人看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,谁也没有说话。
后院,陈墨站在那株老槐树下。深秋的风吹过,最后几片枯叶飘落,在他脚边打着旋。他仰起头,望向天空。
今日多云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星。但陈墨知道,那些星辰一直在那里,亘古不变,见证着人世间的一切悲欢,一切因果。
他想起师父微晶子的话:“墨儿,你要记住,医者治病,是治一人之病;道者治世,是治众人之心。但无论是治病还是治世,都要顺势而为,依道而行。逆天行事,终将自取灭亡;顺天应人,方能长久。”
孙小军是逆天行事。为了私欲,在抢救室里换药杀人;为了掩盖,五年中步步算计;为了自保,威胁证人,干扰司法。他逆的是天理,逆的是人道,所以最终,自取灭亡。
而自己,只是顺天应人。在狱中不放弃,出狱后继续行医,有人陷害就收集证据,有人作恶就揭穿真相。顺着天理,应着人心,所以最终,沉冤得雪。
如此而已。
陈墨低头,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小的罗盘。紫檀木的盘面温润,铜制的指针在云层透下的微光中,稳稳指向北方。
他转动罗盘,看着盘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天干地支,二十四山,二十八宿,紫白九星那些古老的符号,承载着千年来无数智者的智慧,也映照着人世间的兴衰荣辱,吉凶祸福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说,像在对天说,也像在对自己说,“您说得对。运势有起落,天道有循环。但人心中,要有杆秤,要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孙小军心中那杆秤,五年前就歪了。所以今天这个结果,不是天要亡他,是他自取灭亡。”
风吹过,槐树的枯枝轻轻摇曳,像是在回应。
陈墨收起罗盘,转身回到前堂。患者们还在等候,见他出来,都安静下来,看着他。
“继续看病。”陈墨在诊桌前坐下,铺开处方笺,声音平静如常,“下一位。”
医馆里恢复了秩序。陈墨诊脉,开方,解释病情,嘱咐注意事项。他的动作沉稳,语气温和,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
仿佛刚才那个消息,那个等了五年、盼了五年的消息,对他来说,只是一个寻常的消息。
但王嫣然和李梦瑶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她们看见,陈墨今天开方的笔迹,比平时更加工整,更加沉稳;他说话的声音,比平时更加清晰,更加平和;他看患者的眼神,比平时更加专注,更加温暖。
那不是不在乎,那是历经千帆后的从容。那不是不激动,那是大喜大悲后的沉静。
就像一棵树,经历了狂风暴雨,折了枝,断了叶,但只要根还在,就会重新生长,而且长得更加坚韧,更加挺直。
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