氲清澈的眼里也有了情绪。
台上的青衣走圆场,步子碾着地,裙裾纹丝不动,人却像水上飘荡的荷。
“这也是老天一番教训,他教我收余恨,免娇嗔,且自新,改性情,休恋逝水,苦海回身,早悟兰因。”
伴随这最后一句落下,满堂的喝彩轰然响起。
高朋满座里,南溪雪的目光忽而落在了对面人看戏时的眼梢。
戏已散,谢南乔和蒋弗都有事先出去了,包厢里转眼间只剩下二人。
周浦月察觉到她的视线,将目光收到近前。
他问她会不会无聊。
南溪雪很坦诚,“挺有趣的。”
“那以后是可以去,还是想去,或者不想去?”周浦月不紧不慢端起茶盏,问。
南溪雪正要去拿盘里的瓜子手一顿,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忽然觉得,这位周先生素日给她的感觉都更像是古代那温润疏冷的书生,今天这一句,反倒露出了些商人气。
算得分明,睚眦必报。
他倒是喜欢旁人心甘情愿。
南溪雪是这么回答的: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周浦月眼梢带过丝很浅的笑。
像是在笑女孩不好给出答案时,就这般胡乱搪塞。
这话落下后,屋内静了片刻。
其实周围并不安静。
戏已结束,不少客还留在原地回味,也有人已然离场,喝茶谈天的声不在少数。
周浦月看她半响,捏着瓷杯,用很淡的声音问:“开学后打算回校住?”
他在问刚才她提到的话。
南溪雪那句自然是随便回蒋弗的,眼下被桌前人问,微愣着说:“大概吧。”
从确定的答案到不确定的答案,只需要换一个人。
说不上来,其实按理来说,她应该给蒋弗不确定的答案,给周浦月确定的答案的。
这里面,从那院子里忽而改变的布置都可知,他是最会拦着她离开的人。
这次,周浦月倒没点她那想法,只微微颔首,面色如常,“晚上早点睡,明天带你去。”
南溪雪抬起头看他,眸底惊讶的情绪难掩。
女孩的疑问太明显,几乎是写在了脸上,周浦月脸上看不清喜怒,只是神色温和地再次轻点了一下头。
有什么情绪,还是氛围,像是骤然起,又因着谢南乔和蒋弗的陆续回归而悄然从掌心逃走。
南溪雪有一瞬间是困扰的。
是因为昨天那位医生吗?她总感觉他的态度忽然变了些。
先前倒是会点着她打算离开的事,如今却又像是不打算管了似的,可那屋子里却又是实实在在变了的……
还有阮姨那托孤信,她现下也摸不准他的态度。
如果他真打算不再插手她的事,倒是能松口气。
就怕,悬而未决,将至未至。
思绪胡乱游走之际,这夜也悄然结束。
*
次日上午,天气预报说今日寒潮暴雨。
栖霞山上的枫树被吹着,沙沙作响,顶端的天似被一层灰笼罩着。
南溪雪坐在前往墓园的车上,望着窗外的树,耳旁是钟助跟周浦月汇报工作的声音,末了,还听见他提醒换季前的寒潮来袭,接下来的日子需注意保暖。
面面俱到,他身边的人似是都如此。
和他一样。
墓园在京南市郊。
一路上,灰暗的车窗好像为这天额外加了层滤镜,叫她觉得这雨马上要落了下来,就是一直闷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。
但事情总是会出意外的。
市区的雨憋着,市郊那块区域却又不同。
雨点落在窗上,很单薄,只有几滴,落了也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,又停下。
车子最后停在京郊的一处墓园前。
她跟在周浦月身后,走了几步路,就看到了那早早安排好的位置。
等站定时,她半响未回神。
有多久没见到了呢。
她在算着。
照片上的面孔是带着笑的,像是五年前初见时的模样。
看着不像最后和她待着的那几天。
苍白、病弱、弥漫着一层将死之人的气息。
是谁选的这张照片,答案显然易见。
眼睫一垂,沉默了许久,她缓缓道:“我以为,那天在苏海里,这盒子已经被吞没,什么都保不住了。”
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。
南溪雪继续说:“她说想要海葬。”
“但我知道,买块墓地太贵,是她不舍得将钱花在这上面,才选了海葬。”
落叶归根,哪有这么多人真想在那幽暗的地方埋了尸骨,做个飘荡孤魂。
她其实一直都知道,只是早已做好了决定,也因此,海葬还是这,就无所谓了。
这些话不需要回应,也没有答案。
周浦月安静站着,他一直很尊重人,知道眼下比起回应,她需要的只是安静。所以,只是陪着她在阮君华的墓地前。
站了许久。
选址在周家人的墓园内,地段自然是最好的。
要走时,南溪雪抬起头看他,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