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,叫薛砚。他身着一袭墨绿长袍,肩上站着只黄尾巴雀,不紧不慢,徐徐迈入了室内。
透过周浦月的神情,南溪雪方意识到这句“泊聿”是在喊眼前之人。
她侧首看去。
光线被泛黄的旧窗削弱,映入室内,几缕透过穿过屋外老树钻进的光,落在了绣有竹兰的屏风上。
仅是轻轻看过这位老板一眼,南溪雪就收回了视线。
“我听小厮说你今日上门拜访,实在倍感荣幸。”薛老板也未在乎什么,直接在桌旁加了张椅子坐下。
“毕竟当初我开店的时候也没见你来。”
他话里话外打趣意味满满,但这里头却又透着旁人难以忽视的熟稔。
周浦月倒未接过他的话,目光沉静幽深:“有空?”
薛老板笑:“那自然是有空的。”
“替她看看。”周浦月捏着青瓷杯,朝南溪雪所坐的位置上轻轻抬了抬下颌。
他声音很淡,不知何时将刚才那几分含笑的情绪收回,也收回的彻底。
“这…这位是?”
周围其实并不安静。
外头招待一般客户地儿与里间还有调香室相接。
有客进,有客走,有客喝茶谈天,也有不少客赖问询单子的事。
薛砚笑容僵硬了瞬,他目光落在南溪雪上,半响,也未说什么,伸出了两指,准备替南溪雪把脉。
南溪雪也并未抗拒。
她目光平静又空荡的看着窗外的夕阳昏亮。
薛砚面上神色也不知何时开始带了几分严肃,到了最后,尽是像不知该说什么的迷茫。
等到结束,他缓缓起身,走到了隔壁的调香室。
再出来时,已是半个钟后了。
等待他的过程里,南溪雪对他刚才的反应算不上好奇,但还是说:“先生那位朋友的表现,像是我得了绝症。”
周浦月幽深的眸温和抬起,唇角微勾,“绝症应该算不上,但应该也很难调理了。”
“调理么……他不是调香师吗?”南溪雪疑惑。
周浦月轻轻端起茶盏,“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。”
南溪雪怔了瞬,半响,才略回过神。
“上古时,有说黄帝的妻子螺祖曾焚烧香草为父治病,到了汉代,也有说华佗用丁香、檀香等药物制成香囊,以此预防四时感冒、避瘟疫以及治疗肺痨、吐泻等疾病。”
“所以,这位薛老板原是都修得了。”
南溪雪恍然。
女孩说了半响,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时,倒确实会说多些,但却没说到今日带她来这香铺的点上。
他看出来了,复耐心十足问:“不去挑味你喜欢的?”
南溪雪抬眸,眸底满是迷茫。
“那夜答应过你,要带你重新调一味你喜欢的。”
他说的事是何时的,南溪雪想了半会才想起来。
等她想的过程,周浦月也格外耐心。
除去那双清和沉静的眸子偶有几缕不明显的深意闪过。
回忆着各种与周浦月一起的场合,一些时间后,南溪雪方忆起是那夜他来屋子里替她点香时。
“我以为,你不过是……”
周浦月含着笑的眼看她:“是什么?”
南溪雪不说话了。
她原以为这句不过是场面话。
她拇指食指捻起盘中的糕点,小口小口,吃了起来,旧窗未关紧,徐徐吹进的晚风将她耳朵都冻得红透粉。
周浦月坐在对面,看着南溪雪。
她很少吃些零食,连饭也是不爱吃的,这次主动吃了这一口,大概是真将人逗着了。
不知怎得,周浦月忽而想到关固安曾不满意过圈子里的一些乱象。
漂亮的小雀在掌中活泼乱跳,蹦得欢堂。
手掌的主人托着小雀,随手赏些吃食,就可逗得雀高兴得不行。
但这一切,也都会随那手移开,消失殆尽近。
唯余一只习惯攀附获得吃食的雀,丧失了生存能力。
阿满……
阿满不似雀,似天上月。
合该在天上的。
他的掌,应是托举着她,让她回到那上头。
半个钟到。
薛老板又穿过珠帘进了屋内。
这一次,他手中还端着两盒做工精致古典,镶有螺钿装饰的黑檀木盒。
将这盒子递给钟助后。
他从掌心中捻起一粒松子仁,喂给肩上那叽叽喳喳的雀。
不知道是在调香室里经历了什么,他额头微微泛汗,神色也不如一开始时自在闲适。
口中叮嘱的话是对周浦月说的:“回去后先通风阴干,最好隔段时间再用。”
“方子是沉香,檀香,安息香,龙脑……我都写在纸上放在里头了。若是我不在,就让人来铺里找小厮就行额。”
“那中间有味花香,你这……这姑娘若是不喜欢,可以再换。”
“切忌不可贪多,夜里睡前点上,状态好些了就降低使用次数。”
“伯聿,香会上瘾。”
他叮嘱的话不少,但周浦月都耐心听完了。
等到他停下,才提了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