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告别了。
她敲下一行字:「你和他们说,年后吧。」
张薇人缘好,南溪雪知道他们之间都有联系方式,或许还有个小群。
因为高中那会,那些人时常会来教室外问她周末去哪玩。时不时的,还要问上她。
她想年后应该就可以了。
所以,周先生什么时候才带她去找阮姨?
南溪雪低下眼睫,整个身子撑在身后的沙发背上站着。
渐渐的,乏力感席卷而来。
她回了房间。
情绪骤然低落,整个人都仿若陷入虚无的梦境中,没有力气,挣脱不开,疲惫至极。
这样的情况,导致着今夜晚餐是秦婶将晚饭端进房间里哄着她吃下的。
其实南溪雪没有拒绝的意思。
但或许是秦婶看出她情绪不佳,还是轻声哄着。
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,直至除夕夜的零点钟声一响,南溪雪在梦中恍恍惚惚听见远处响起爆竹声、烟火声。
声音离得很远,像是从山下传来。
她从床上起来,披着单薄的毯子,立在窗前向外看去。
远处深浓的夜空被烟火照亮,如白昼般,万里无云。
这是一个空落落却又平常的春节。
睡醒时,床柜上还放了一封厚度不小的红包,鼻息间依稀可闻到浓浓的香火气息。
松涧竹榭的所有人都待她很好。
就连接下来的几日,都是。
所有人都在努力为她带来新春时的欢庆感,无论是吃食还是住行,无微不至的照顾。
像是在努力用尽所有填补空荡荡的一切。
南溪雪能感受到这些善意,但她也什么都感受不到。
她有些等不及了。
她被约束在这里。
只能乖乖听话去调理身体,做好了,才能拿到她要的东西。
这种被时间盯上,被时间忘记,留下了巨大落空感,让她忍不住想快点离开,消失,再无这些扰人的怪异感。
像是被虫密密麻麻的叮咬。
她想快点结束一切。
年初五,据说是迎财神的一天。
鞭炮声更是不少,在山上都能听到些。
秦婶包了不少饺子,各种馅的都有,还有道鱼虾馅的,说是“年年有余”,讨个好彩头。
南溪雪细细的嚼着,慢慢吞下,吃了几个,却没碰那碟鱼虾馅的。
不知道是不是阮姨吃不惯海鲜河鲜,闻不了一点这些腥味的缘故,她跟在身边久了,路过卖鱼的摊位时,也闻不得一点。
其他丰盛的菜式她也碰了些,只是小小的一口。
像是随意的应付。
等到结束。
她轻轻放下筷子,抬起头,用那双氤氲的眼看秦婶:“可以麻烦您帮忙联系下他吗?”
她的眸子很空,里面什么都没装进去。
没来由的,就是能让人觉着她动了情绪。
冷冷的,似水中月。
大抵是第一次见她用这样寡淡的神色望自己,秦婶愣了半响。
好些会儿后,她才后知后觉般,嘴上不自觉答应了下来:“哦,哦,好,我这就去。”
光影愈昏,窗外半明半暗地闪动着,一帧帧地,像是有人在用相机拍摄下这一幕。
而南溪雪的目光,几乎一直落在用那座机拨打着号码的人身上。
她几乎很快就明白,这座机,大抵是这院子里的人有急事的时候用来联系那位的。
眼下这个时候,用座机的人越来越少。反倒是用这个,能成为之间无需明说的一座桥。
电话很快就被接通。
可以说,几乎是拨通的下一秒。
那头传来的声音,是近一周未听见,南溪雪也能认出的声。
太过特别。
积年敷陈楮墨才有的温润文气,添在那高山雪岭上从未化开过的白上,分明寡寒,却又让听的人不觉疏淡。
南溪雪听着这声,心底那想法愈加难静。
“先生,是南小姐想联系您。”
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,话筒在秦婶说完这句后转至南溪雪手中。
她接过,攥了攥手指,呼吸忽而有几分急促。
对面许久都未响有声音,安静的几秒内,像是只有呼吸声。
他在等她先开口。
不知为何,南溪雪却忽然哑了声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,才不会冒犯到人。
这些日子,就算他未来过。
但那春节时的安排不会是秦婶做的主,还有那睡醒时看到的在床边的红包,上面还漫有浓浓的烟火气息。
她明白,阮姨说过,这样的节日大多数的人家都是要团聚在一起,谈旧迎新。
她既不能说“周先生,你说等我身体好了,就带我去见阮姨”,更不能说“我想见您”。
人与人之间,有时候就看是谁先走出那一步,却又有太多框框架架,尺寸距离。
稍乱一步,步步乱。
就在她被各种想法裹挟,被情绪逼迫时,那头忽然响起了一生叹,随后是一句很短的。
南溪雪握着手机,愣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