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溪雪站起身。
身上的衣裙伴随着她的动作,一点一点延展开、垂落。
一袭似烟的黑,中间墨绿香云纱恰到好处点缀一抹亮色,本就极清冷浅淡的相貌,也因为那一点妆容增添了几分红艳。
黑与白相衬,极致的淡与艳。
淡极始知花更艳,该是如此。
周浦月看着她,停了一息,很淡的应和了句:“很好看。”
他这个人的声音很特别。
音质冷而沉,自带一股疏淡的寒意。
但那通身温润毫无攻击力的书生气,却又为这一切都铺上了一层锈,意味不明,像是在暗处不断滋生的暧昧。
听见他的话,房间内除了南溪雪外的几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
但不知是不是看到他的缘故,南溪雪被这些旁物引开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归。
她想起自己今日是要离开的,却不知不觉间又耗费了不少时间。
她是这么想的,也就这么说了。
“周先生,我该走了。”
房间内的气氛忽而寂了瞬。
大抵所有人都没想到,她的性子就和她这个人一样,捉摸不透,似月笼纱,直来直往,毫无顾忌。
伤不到人,却也叫人毫无办法。
房间内久久未有响动。
过了片歇,还是秦婶先回过神来,送走蝶茧的三位老师傅后,又说到了时间,以进餐为由请两人入了座。
时间确实不早了。
南溪雪醒来时是上午,在衣帽间又折腾了许久,眼下已近黄昏。
入了冬,京南的天总是黑的早。
松涧竹榭内的庭院灯都亮了起来,客厅的灯光亦是,昏黄朦胧的一片。
南溪雪走了神。
她其实不太知道自己怎么又在这待了许久。
她如今的注意力确实不如从前,时而会被旁的吸引走所有精力。
等秦婶将晚饭端上来后,南溪雪小口小口吃着。
她在等机会,可以说要说的事。
这顿晚餐,大概是他们这么些日子来一起的第一次共餐。
十分安静。
周浦月口味清淡,南溪雪病体初愈,这顿晚餐就像是清淡饭宴一样,菜式多做的油水少,盐味亦是少。
南溪雪并不怎么在意。
她只是吃着几口,复又抬眸,望向对面的身影。
她在等他。
坐在主位上的周先生神情几乎没有浮动,像是并未因她刚才那般不懂礼节的发言而有不悦。
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守序规矩,慢条斯理。
等到一餐毕,南溪雪正想开口,却见周浦月不紧不慢起身。
不知何时,他好看的眉峰微微凛起,一股子不声不响的威压,不动声色间将她包裹。
原本要出口的话忽而停滞。
他上了二楼,像是要去书房。
再出来时,他走到南溪雪跟前,递来一封牛皮纸信。
周浦月说,“看完,再重新和我说你的决定。”
南溪雪微怔,顿了顿,纤细白皙的长指将信封翻至盖了邮戳,填有寄信人和收件地址的那一面。
等看清上面的字,她澄澈的眸子顿时一缩。
周浦月就立在桌旁,静静看着她。
屋子里有暖气,她身上那件黑色外衣早已褪去,露出里面与他身上同一料子的单薄吊带长裙。
居高临下的视角,可以清晰让他看见女孩因为情绪的剧烈反应而起伏的胸口。
昏黄灯光,如白玉一般上好质地的温润肌肤都染上靡丽气息。
周浦月很快移开视线,神色沉静,等着女孩的答案。
他忽而想到,将她从海里救回来的那天,医生曾交待过她的身体不宜有太大的情绪反应。
眼下,不知算不算得上他所说的一种。
不过,她的事,应该有不少件都比现在的大。
周浦月垂眸,余光中还可见女孩修长白皙的脖颈上,遗落的几缕发丝因着她剧烈的情绪反应,微微抖动。
他不免想到那日钟函转达给关固安留下的话。
他说,他应该给女孩请位医生。
他眸色微暗:“南小姐,她的字迹,我想你不会认不出。”
闻声,南溪雪正要将信封拆开的手倏地抖了下,里面米白色的信纸也因此露出了一截。
展开被对折起来的信前,南溪雪还有一瞬间在想,这是阮姨留下的。
她又多留了件东西给自己。
可一封信读下来,南溪雪神色却恍惚了许久。
她未曾想过的,
这是一封托孤信。
阮姨,拜托这位周先生照顾自己的,托孤信。
一行一行字看过去,到了最后。
「我走了后,这丫头多半照顾不好自己」
「我们这对养母与养女,还是有几分像的,身无亲信,我大概也只能想到厚着脸借着与意浓的几分交情,托你帮个忙」
意浓,是周先生的母亲?
「拜托你照顾她一段时间,只需到她毕业。」
「……」
署名:阮君华。
南溪雪低垂眼眸看了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