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在坠落(1 / 3)

病骨生花 佛音 1731 字 3天前

八角亭内。

伴随周身温度越来越低,南溪雪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。

她意识昏昏沉沉,仅剩的精神劲也都在想着那个骨灰盒在哪。

想不起来,或者说,她不知道。

她的记忆太过混乱。

她知道,这是最近几年常有的情况。

不知过去多久,等南溪雪明白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下去,想起身时才终于反应过来,她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。

被救回来后,先是连发数日高烧,眼下又被冻着,要下山,中途却因为撑不住选择在这八角亭子里坐着休息。

结果浑身的力气一松…

就和《淮南子》里那句“纵体而驰,则筋骨萎缩”一样。

她将头靠在亭栏上,阖上眼。

混沌不清的意识和记忆开始活跃,像是并不想叫她停在这里,不断地逼迫她去看过往的片段。

她看到了桥水镇,也看到了那口能倒映出天上月亮的澄澈古井。

她看到了好多许久未见的故人。

最后,也看到了阮姨来接她的那天。
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

「阿满。」

「阿满,你愿意跟我走吗?」

「阿满,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。」

「阿满,这些学习资料你要认真些做,好好学。」

「阿满,你要靠自己留在京南。」

「京南是个好地方,她很适合你,适合我。」

她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叮嘱。

「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,我们一起合个影吧,阿满」

「和朋友出去玩玩吧,阿满,这个是我的赞助费。」

「阿满,过来。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。」

「阿满,陪我去医院办下住院手续。」

她记得那天,阮姨查出了胃癌,晚期。

「我留了些东西给你,虽然不多,但应该能支撑你到毕业。后事,就不用太操办了,去联系这家火葬场,那小盒子我也买好了。」

「……到时候,得麻烦你去海边一趟,将我葬在那。」

她听到阮姨重重叹了声。

「我其实最放不下你。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太淡了,要多交些朋友,做点自己喜欢的,有自己喜欢的人。」

「阿满,你还记得你高中时住在隔壁的那位……」

记忆戛然而止。

南溪雪微微抬起眼帘,澄澈却不见底的一双眼,氤氤氲氲,虚而空,很安静。

就和她的离开一样,悄无声息。

佣人端着煲好的药汤,从后院来到她原先住下的房间时,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。

想到这姑娘大概是醒了,佣人便先在院内找了起来。

只是找了十来分钟,廊院挂着的玉坠摇摇晃晃,在寒风中不停歇,磕在了那降香黄檀的木栏上,每一响,都叫人心颤。

别说屋内了,院子里都没女孩的身影。

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佣人顿时慌张起来。

她望向院门处。

片刻后,不知道是想到什么,佣人匆匆回到屋内,用着柜子上的座机拨打了一串号码。

收到电话时,关固安所在的这场饭局正逢热闹时。

因着职业的缘故,关固安向来不爱参加这些,这次难得来聚会,几人都想趁机拉上他好好放松,虽说他还没答应。

不过,陈司远半道还是叫来了几人,打算再去下一场,喝些酒暖暖身子。

叫来的人几乎都是互相熟悉的好友,也有些新面孔。

陈司远正想介绍给他认识认识,关固安却摆了摆手,示意要接电话。

他不常接陌生电话,但一个圈子的,多少都知道老一辈们家里还保留着一些老旧的习惯。

比如说,那屋子里总是要有一个座机。

手机用不惯,有事就用这座机让佣人或是自己去联系小辈们。

与之配套的,还有一个专门的本子,记着所有的电话号码。

关固安有幸在自家那位老太太手中见过这本子,翻阅过。

周浦月虽然没这习惯,但那院子是他已故祖母留下的,很多物件都留着,被交待着维持原样,也就还能用。

看着那座机的号码,还有那熟悉的前缀,想到那人眼下正在回京南的飞机上,他眉头微蹙。

略微思索几秒也就明白。

这通电话只会是松涧竹榭的人打来的。

能在这个时候打来,还是找的他,急事是没跑的了。

他从座位上起身,等走到周围都安静些的地方时,按下了接听键。

一通电话结束,再回来时,关固安冷峻面庞上的神色大抵是今夜最严肃的时候。

蒋弗是最先察觉到的。

看他收拾东西是要准备走,连忙问:“你要去哪?不留了?”

“不留了。”关固安头也不回。

“不是说今夜休息,你们局里怎么半夜还给你叫回去了?这也太过分了,回头让我妈去找舅舅说声。”蒋弗以为是局里打来的电话。

有人问:“等下还回来?”

关固安将外套重新披上,临走时摆了摆手:“你们自己喝吧,要出‘行动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