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机器人的脑袋齐刷刷从桌脚探出来,一个电子眼火速切换成热泪的数据,另一个则是冒出对寺庙主持职务充满了渴求的表情,还同时说:“呜呜鸣鸣鸣呜好差的消息呢,没有了玄素禅师,谁给人家充电呀,谁给人家擦手手!”
“玄素禅师你遗言写好了没有?要不要我慈悲心肠替你书写一份,在结尾时,好心替你决策把主持之位给谁啊?”
光线逐渐昏暗的殿内一片沉寂。
玄素禅师不想毁功德,忍住了把这两个小家伙丢出门外的冲动,疯狂心里默念起:“出家人慈悲为怀,慈悲为怀啊。”相反之,楚天舒始终镇定到犹如一尊现世佛,修长的手亲自倒了杯茶,隔空递给玄素禅师:“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?”念及一场卜算命格的情分,他可满足这位孤寡老人愿望。玄素禅师了然一生,早就看破世俗的欲望,只不过没想到跟楚家还有一桩渊源没了结,他轻声叹息:“老僧有一法子,不可提前告知你,楚施主,那孩子要真来了,你可否愿意留下?”
面对面,连小让都捕捉到了微妙的气氛,不敢冒然插话,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这套粉色的新僧衣,又歪脑袋,睁着圆溜溜大眼睛去看爸爸。楚天舒沉默地斟茶。
继而,慢条斯理地饮下半杯,线条凌厉的喉结近乎未动似的,直到他说:“它要伤瞳瞳身体一分,我便杀亲子。”
话音落地,门外忽而惊起一阵麻雀的翅膀声响,待循着声源望去。包括躲在桌底下表情天真无邪的机器人。
和提问的玄素禅师。
楚天舒戴着婚戒的手指有力地握着白瓷茶杯忘记放下,只见外面,胭脂色的落日余晖从天际而下,十分霸道地笼罩了林曦光的全身,她表情逆着光,看不太清什么变化。
林曦光会突然出现,终于让楚天舒沉静的表象有了一丝碎裂痕迹。隔着空气对视许久,谁也没有说话。
倏地的一声响,还是小让又习惯模拟起人类情绪崩溃时的心脏狂跳声,以及,它长期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,洁白的机械腿先一步报废似的跪了下来。十秒过后。
小让像企鹅一样的小身躯原地散架,这幕,看得旁边的小应满脑子疑惑,金色的电子眼疯狂打转几下,随即,它选择了当众把地上那件粉色僧衣扒拉了过来。
打算心安理得地继承同事的"遗物。”
整个过程的时间极短又漫长,林曦光和楚天舒的视线没有分开过半秒,她先有动作,指尖还拿着一张报告单的手覆在了冰冷门框旁,微微收紧,说:“我今天胃口不佳,下午勉强吃了点东西还吐了两次,所以来找你了。”她从回江南的这段时间,一直都是知道楚天舒私底下频繁去往昭明寺。要寻他行踪很简单,都不用打电话查。
话顿片刻,林曦光的丝滑裙摆犹如一尾红鱼晃动,迈步走进了庄严无比的殿内,她入了这里,自然是敬畏佛法无边的玄素禅师,先是手心微微合十朝他一拜。
玄素禅师点头:“林施主。”
林曦光这才一步步地走到楚天舒的面前,将那份透光的检查报告单递给他,指尖隐有颤意。
蓦地,楚天舒手掌先握住了她微凉的手,轻笑了一声:“别怕啊瞳瞳,我在佛祖面前,都跟你坦白好不好?”
“小让没有被格式化,日日陪我在寺庙里感悟佛法。"但他跟林曦光恢复恩爱期后,就没有在使用人工智能系统去窥视她的隐私了。仰光的安保系统可以说,至少一个月内都是干干净净。他学会了给予尊重。
随着话落,楚天舒愈发地紧紧握着她,不做多余解释,瞳孔里仿佛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,好似真的不想失去这段婚姻。他强调:“玄素禅师与我专研佛法,问了一个不存在的问题而已。”“这不重要。"林曦光的这颗心脏逐渐把他装满了,从而,已经开始不再耿耿于怀人工智能的事,她垂落漆黑又长的睫毛,视线盯着楚天舒眼神,只谈最在意的:“我早猜到了小让还在,也知道换业符的事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”“我只想说,临时起意来找你的路上,我先去了医院。”林曦光说完,坚持要把那一份怀孕检查报告单给他看,又轻声问:“天舒,我怀孕了,你认为算好消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