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(1 / 3)

对季宛宁而言,程岷这个人一直包裹着某种矛盾的温柔。

从她去画室上班开始,程岷就把房子租到了画室步行不到五分钟的地方。那处的房子地段好、环境佳,她爱晒太阳,厨房和客厅都装着整面的落地窗,阳光很充足。

她也是今年才开始工作的,前几年因为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差,程岷坚持不让她去工作,只在家静养或者出门散心。出租屋的房租他会按时交,还专门请了阿姨来做饭打扫卫生,更不用说从结婚起到现在,他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往她卡里转三万块零花钱。

他当初把她从医院接走,就说了一句“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”,他完完全全做到了,所以从物质和行为方面看,他对她是极好的。但从感情里的言语上看,他完全不是个会甜言蜜语的男人,话很少,有时两个人坐在一起,她不开口的话,他能一句话都不说。结婚这么久,也没有听他说过我爱你我想你之类的情话。

之前列举的那三种可能里,其实第二种是最有可能的——程岷根本不爱她。

可既然不爱,为什么要花光自己的积蓄给她支付手术费?为什么要主动和她结婚?又为什么这些年如一日地保障她生活无忧?

当年去领证前,程岷轻描淡写地告诉她,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邻居,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。

什么样的邻居?什么样的朋友?怎样的“从前”?能让他义无反顾地接过她的人生?

她想着,思考着,头忽然就剧痛了起来,脑子里除了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

她用力抱紧脑袋,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。

为什么这么多年了,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!

“宛宁?宛宁!抬头看着我!”

程岷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,嗓音无意识地拔高,变得焦急,一声声地敲进季宛宁混乱的意识里。

她的脸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捧住,被迫抬起茫然无措的双眼,望进程岷深邃如墨夹杂着一丝痛苦的双眸。

和从前一样,奇迹般的,她的情绪平息了下去。

“别想了,”程岷低头把人揽入怀中,掌心轻柔地抚过她紧绷的后背,“不要再想了……深呼吸,放轻松。”

直到她在他怀里彻底松懈,呼吸恢复平稳,他才低声开口:“头发还湿着,我给你吹干,然后早点休息,好吗?”

季宛宁把脸颊深深埋入程岷的胸膛,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,疲惫地点了点头。

程岷拿来吹风筒,插上电源,她抱着膝盖安静地背向着他坐,感受着他的指尖穿梭在她的头皮和发丝之间,一下又一下。

她的头发很长很多,吹起来需要不少时间。程岷一直都很有耐心,等最后一缕湿发在他指间变得蓬松柔软,他才关掉电器,用梳子理顺。

“好了,”程岷顺手把她后脖处被热气蒸得微潮的碎发拨开,让肌肤透气,“去洗个脸就睡吧。”

就在他转身准备收拾吹风筒时,衣摆忽然被轻轻扯住。

季宛宁没有回头,声音有些颤抖:“程岷,你还是……不希望我想起过去吗?”

这个问题,她曾问过很多次。失忆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,究竟发生过什么,程岷每次都避而不谈,只是让她别回头,要向前看,好好过重新开始的人生。

车祸后的头一年,她时常像刚才那样头痛欲裂,拼了命想要恢复记忆,后来在程岷日复一日的陪伴下,她渐渐不再刻意去想要记起什么,但总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。

程岷身形一顿,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:“你想恢复记忆么?”

季宛宁仰头,后脑勺蹭过他紧实的腹部:“想。”

“去洗脸吧。”程岷没继续这个话题,拿着东西进了浴室。

季宛宁的包还挂在洗手台边没拿走。她虽失了忆,某些性格底色却没变,和小时候一样,偶尔会有些小粗心。

把吹风筒收进柜子,程岷的视线掠过敞开的背包口时,不经意地瞥见了一抹蜷缩的紫色,那布料看着就非常薄,边缘还缀着繁复的镂空蕾丝。

结合季宛宁刚才那样慌里慌张的样子,再稍微一想,大概能猜出这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裙子。

他动作停了片刻,随即面色如常地关上柜门,走了出去。

过了不到半分钟,程岷又折返回来。他用温水浸湿一条毛巾,拿起季宛宁的背包,一同带出了浴室。

季宛宁的情绪仍然还很脆弱,整个人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。温热的毛巾擦过她脸庞肌肤的每一处,随后她被抱到床上,柔软的床铺包裹住身体,堆积了一天的困意快速侵占了大脑,让她全然忘了那条裙子的存在。

程岷弯腰给她盖好被子,关了房间的大灯,在昏暗的光线中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,确认无碍后才去拿换洗衣物。

手刚碰到衣服,放在沙发上充电的手机便振动了起来,屏幕上显示的是大学室友的名字。

这个点打来?

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,快步走向阳台,把门关严实了才划开接听。

“阿岷,紧急情况,现在方便听吗?”

程岷压低嗓音:“嗯,你说。”

“我们刚发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