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(2 / 2)

,豁然开朗。

为何初入安国公府,分给她的院子那般偏僻荒凉,仆役也多是老弱或心思浮动之辈、为何教导礼仪的嬷嬷迟迟未至、为何身为父母的姜远山和金氏从不提起为她重新取名,只让她沿用养父所取的“穆”字。

以及为何姜熙第一次见到她时,反应那般激烈,立时便要闹着去见太子……

她当时还暗自奇怪,难道从安国公府派人去接她起,姜熙不该早有准备,调整好心态了吗?何以表现得如同猝不及防?
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

若非明崇早早给过姜熙承诺,为她撑腰,甚至主动提议要将自己这个“真千金”远远送走,姜熙何来那般底气,在她面前嚣张跋扈?

可笑她前世,竟将明崇偶尔温和的一笑、元宵节随手递来的一盏花灯,都视作他待她不同的象征,珍之重之,反复回味。

一股寒意涌上心头。

忽然,姜穆想到了什么,问绿袖:“对了,你方才说,明崇当时送了姜熙一件信物做承诺,让她安心?”

绿袖点头:“是,奴婢听二姑娘房里的丫头偷偷议论过。”

“那信物……”姜穆缓缓问,眸色幽深,“是不是一支东珠珠钗?”

绿袖仔细回想,骤然睁大眼睛,重重点头:“正是!姑娘您怎么知道?”

姜穆没有回答,脸色陡然变冷。

她怎么知道?

明崇的母妃陈仪,陈贵妃,有一支极为珍贵的东珠珠钗,明言日后要传给明崇的正妃、未来的皇后。

然而前世,她嫁给明崇,陪他从两废两立的太子,一路走到登基为帝,十三载夫妻,却从未见过这支珠钗。

她曾缠着明崇要过好几次,彼时他要么故作茫然,说不知丢在了何处库房,要么便以“旧物不详”为由搪塞过去,她虽失望,却从未深想,只当是他不重这些身外之物。

直到后来,明崇登基,姜熙以娴妃的身份入宫,故意戴着那支珠钗在她面前摇曳生姿,她虽愤怒,却也只以为,那是明崇在他复立太子、两人第一次生出严重嫌隙之后,才转赠给姜熙的。

不曾想,不曾想……

原来早在她尚在江东,未曾踏入京畿半步之时,明崇就已将这代表正妻之位的信物,亲手赠予了姜熙。

如此情深义重,坚如磐石。

倒显得她姜穆,才是那个横插一脚,坏了人家好事的恶人!

姜穆倏然站定脚步,猛地回身,抬眼瞪向方才茶楼雅间的方向。

竹帘依旧半卷,影影绰绰映出几道身影,即便看不清面容,但前世做了十三年夫妻,姜穆也能一眼认出,中间那个众星捧月、坐姿挺拔的身影,正是明崇。

她蜷了蜷手指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
怨恨吗?她当然怨恨!

恨这贱人前世的冷漠利用,恨他今生的轻慢绝情。

姜穆蜷了蜷手指,捏紧了掌心……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
此时此刻,她还只是安国公府刚认回不久、根基未稳的三姑娘,而明崇,仍是高高在上、地位稳固的东宫太子。

她再怎么恨得咬牙切齿,也断不可以冲动,更不能在此时挑衅明崇。

否则,牵一发而动全身,今后十数年里养父和江东叔伯们的命运,她的命运、千千万万个前世有遗恨之人的命运……她重活一世,想要的太多,要改变的太多,绝不能在此时因个人爱恨,行差踏错半步。

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只在一刹那间,便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
姜穆松开紧握的手,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甚至比之前更加淡漠。

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,对绿袖道:“走吧。”

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这句前世时明崇口口声声、一直念着想让她记住的话,姜穆想,她确实记住了。

茶室的雅间内,明崇犹不知,让他为之心烦意乱、神思浮动牵挂之人,就与他一室之隔,更不知其躯壳里,已经是经历过两世风霜的魂魄,将他从前的行径知道得一清二楚,早已深深嫌恶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