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心(1 / 3)

天光初亮,东宫书房内已掌了灯。

明崇坐在紫檀书案后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。

昨夜那场荒诞又真实的噩梦依旧历历在目,尤其是最后那柄破帐而出的利刃,以及心口残留的幻痛,清晰得令他心悸。

明崇捏捏眉心,脑海中萦绕着梦中那女子隐约露出的那节手腕。

素白纤细的腕骨处,有一道浅淡的、弯弯月牙般的疤,如瓷瓶上裂开一道细小的裂痕,令明崇每每一去回想,便忍不住皱眉。

静默地坐了半晌,他起身,铺开宣纸,凭着梦中模糊的记忆,执笔在纸上慢慢勾勒起来。

不多时,一只女子的手腕跃然纸上,线条简洁,腕间那道疤痕的位置与形状被特意点出。

“青锋。”他淡淡唤道。

侍立在书房外的青锋闻声,立即上前:“殿下。”

明崇将画纸递过去:“去查。”

他声音喑哑,似是倦极:“京城内外手腕带此疤痕的女子,无论身份,悉数报来。”

青锋接过画纸,只见那手腕画得精致,疤痕虽只寥寥几笔,却特征分明,他心中疑惑,却不敢多问,只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
“要暗中查访,勿要声张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青锋退下后,明崇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梦中那股沉甸甸的悲恸似乎又漫了上来,与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交织在一起。

为何会梦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?为何梦中“自己”的情绪会那般失控?
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,眸色深深。

……

国公府,丹云院。

姜穆离开鬼市,在周嬷嬷的小屋里睡了个好觉,才在天色将明未明时,悄悄从密道溜回了祠堂。

她换回昨日的素淡衣裙,这才重新跪回蒲团上,做出一副虚弱无力、勉强支撑的模样。

待到天色大亮,守门的婆子推门进来查看时,便见姜穆面色苍白如纸,额上冷汗涔涔,身子摇摇欲坠。

“三姑娘!”婆子惊呼。

姜穆适时地“晕”了过去。

一阵忙乱后,她被抬回了丹云院,大夫匆匆来看,诊断姜穆是“寒气入体,邪热内蕴”,便开了方子,嘱咐需卧床静养。

上辈子,她困于所谓的贵女风范,想要讨好姜远山和金氏,每日遵循着那些繁文缛节:白日早起、入夜晚睡,用膳时还要忙着和众人来回打着机锋,分辨其说的一字一句,把自己忙得头重脚轻、慌慌张张、疲惫不堪,到头来,也是空忙活一场。

而如今,姜穆顺理成章地“病”了起来,窝在自己的小院里闭门不出,既不去给姜远山和金氏晨昏定省,也不再与府中众人一同用膳,日子陡然清闲快活起来。

而且,她这一“病”,倒成了清理门户的好时机。

前世,她所在的丹云院里被安插了不少眼线,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瞒不过姜熙,今生既得重来,姜穆便容不得这些小蝇子再嗡嗡叫。

装病的头两日,她只是恹恹地躺着,绿袖和周嬷嬷贴身伺候,到了第三日,她的病势忽然加重,夜里发起了高热。

迷迷糊糊间,姜穆拉着周嬷嬷的手,眼神涣散,断断续续地说:“嬷、嬷嬷……茶、茶里有东西……好苦……”
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传出去后,却让丹云院里几个心思浮动的丫鬟、婆子紧张起来。

原来,姜熙自从被禁足后,心中愤愤,便传口信让她们找机会也磋磨姜穆一回。

姜穆既然是“寒气入体”,几个丫鬟婆子便偷偷往她的茶盏里放了性寒的生石膏,意图拖延她的病期,令她腹痛、畏寒一番,既阴损,又不至于闹出太大的动静。

可是,姜穆的反应却大得令她们心慌,更不知道为什么姜穆能精准说出是茶水的问题。

姜穆让人将茶水倒掉,眼神冷冷。

前世,正是因为这些丫鬟婆子背地里搞鬼,才叫她一直病着,府里的医生查不出为何,周嬷嬷才铤而走险,去鬼市寻药,被牵连身亡。

当夜,郎中查出,丹云院的茶水里被掺了生石膏。

此事一出,满院哗然。

姜穆强撑病体,苍白着脸坐在椅上,看着跪了一地的仆役,声音虚弱却带着冷意:“我院里竟有这等事……今日是放错药,明日是不是就要下毒了?”

她的目光落在几个面色最为惊慌的婆子、丫鬟身上,意有所指:“我病中糊涂,记不清是谁伺候的茶水饮食,但既然院里不干净,留着些心思不明的人,我也无法安心养病。”

她看向闻讯赶来的管事,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:“管事,并非我多心……只是我本就刚回府,诸事不顺,为免日后再生事端,还是将院里的人都换一批吧,我也不求多伶俐的,只要身家清白、老实本分就好。”

这一番连消带打,借着养病的由头,既清了眼线,又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
毕竟,谁能说一个几次三番病重、惊惧不安的姑娘,要求换掉可疑的下人是无理取闹?

姜远山得知此事,又听管事禀报姜穆一副羸弱受惊的模样,摆摆手,便应允了她的要求。

不过两日,丹云院里外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