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欲擒故纵,此刻该是委屈含泪,楚楚可怜,想方设法引起他怜惜才对。
可她没有……为何呢?
……
夜深,东宫寝殿。
明崇躺在榻上,却毫无睡意。
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夜鬼市中的情景,一会儿是姜穆帷帽薄纱后若隐若现的脸,一会儿是她疏离客套的语气,一会儿又是她与沈琢说话时微微倾身的姿态……
他烦躁地翻了个身,闭目默念清心咒,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终于渐渐模糊。
梦里一片混沌。
有男人的哭声凄厉、绝望,从意识的极深处传来,令明崇头皮发麻。
他掩面时,扑鼻而来、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小了些,可刀剑交击、喊杀震天的嘈杂声却骤然变大。
渐渐地,这些混乱的声息都如潮水般退去,明崇的视野中央逐渐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张床榻,被重重素白帷帐严密地遮掩着,帐幔厚重,只在缝隙间隐约透出里面躺着一个人影,身形纤细,应是名女子。
明崇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。
可是,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那床榻靠近。
一步,又一步,脚步沉重迟缓,每近一分,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便深重一层。
悲恸之中,更交织着某种刻骨的绝望,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……是谁?是谁能如此牵动他的情绪?
明崇赤红着眼睛,竭力压下梦中心口的剧痛,跌跌撞撞艰难地往前走。
好不容易停在帷帐之前,仅一步之遥,只要抬手,便能掀开这重阻隔,看清帐中人的面目。
他费尽全身力气,缓缓抬手,指尖触向那冰凉滑腻的纱帐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一只雪白的腕子握着利刃,毫无征兆地穿透帷帐,直刺而出!
“噗嗤”一声,锋刃没入血肉。
明崇浑身一震,低头看去——刃尖正刺中心口,鲜血瞬间涌出,浸透了衣袍。
剧痛袭来,可更痛的,是心里那股滔天的悲恸。
“嗬——!”
明崇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,冷汗浸透了里衣,黏腻地贴在背上,他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狂乱擂动,咚咚巨响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梦中的惊悸、剧痛、沉甸甸的悲怆,仿佛真实发生,久久不散。
窗外月色凄清,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明崇怔怔地披衣而起,坐在黑暗中,眼眶里布满血丝。
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上完好无损的胸口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刀刃刺穿的冰凉。
他不明白。
梦里那人分明是要取他性命,为何梦中的“自己”竟不闪不避,甚至不曾生出一丝反击的念头,充盈心间的为何只有悲痛?
一丝冰冷的狠戾自他眼底掠过,明崇攥紧了拳,指节泛白。
那不是我,他想。
绝不可能是他。
他本性淡漠,向来杀伐果断,从未有过那般优柔寡断、任人宰割的时刻。
若是他,在利刃刺来的那一瞬,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击,将其格杀当场。
可即便这么想着,心头那股残留的痛楚,却依然清晰分明。
还有……梦中杀人者是谁?谁要杀他?
明崇缓缓躺回榻上,睁着眼,面无表情地看着帐顶精致的绣纹。
月光流转,光影移动,他在心底一个个盘算着那些疑似将要杀他之人。
女子……一个腕上有疤的女人。
虽然因为一个梦便动了杀欲听起来可笑,但梦中那痛意太过真实,明崇向来谨慎,宁可错杀不可放过。
是谁呢……
让他知道了,必定要先下手为强、叫其血溅三尺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