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森林那句“我拿出一首歌，让你们知道，什么才叫真正的音乐”说完后，排练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
那沉默不是平静，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，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，混杂着空调微弱的嗡鸣，还有……心跳。

三人都在思考。

但与其说是思考，不如说是……挣扎。

王静的脸色依旧铁青，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，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，那怒火里混杂着被羞辱的愤怒、职业尊严被践踏的屈辱、还有……一丝被说中痛处后的慌乱。

她死死盯着许森林，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
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下巴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气得发抖。

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：让他滚！立刻！马上！

但她的理智又在提醒她：不行。今晚就要录节目，临时换人根本来不及。

而且以许森林现在的影响力，如果真把他赶走，他出去随便说点什么，对沐漓的形象都是毁灭性打击。

所以她只能忍着，忍着，忍着……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忍得牙齿都要咬碎了。

孙晓晓则完全处于一种茫然状态。

她呆呆地站在王静身后，手还无意识地抓着王静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
她的脸惨白惨白的，没有一点血色，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吓出来的泪光，此刻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地板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
她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一方面，她觉得许森林说得……好像有点道理！

《我们》那首歌，她确实觉得好听，但要说多惊艳……好像也没有。

她之所以喜欢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是沐漓唱的。

另一方面，她又觉得许森林太过分了。怎么能这么说呢？怎么能这么伤人呢？

沐漓姐为了这首歌付出了多少心血，她是亲眼看到的，在录音棚里一遍遍重唱，唱到嗓子沙哑；

为了一个词的发音，反复琢磨到深夜；为了一个编曲细节，和制作人争论几个小时…

可现在，这一切都被许森林贬得一文不值。

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。

或者说，她哪一边都不敢站。

而沐漓……

沐漓的状态最复杂。

她站在两人中间，低着头，长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但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，能看出她此刻的情绪有多激烈。

她在哭。

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、委屈的哭，而是一种……迷茫的、自我怀疑的哭。

眼泪无声地往下掉，一颗一颗，砸在地毯上，洇开深色的圆点。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，留下清晰的齿痕。

手紧紧攥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能感觉到疼痛，但那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一些。

许森林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，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。

《我们》这首歌……真的有那么好吗？

销量破百万，但那是团队运作的结果，是粉丝经济的结果，是……商业成功。

拿了三个奖项，但那些奖项的含金量有多少，她心里不是没数。

年度热歌榜前十，但那又能说明什么？大众喜欢的，就一定是好的吗？

她一直告诉自己，这首歌是她“真实情感的流露”，是她“用心创作的作品”。

但许森林那句“你失恋过吗？你经历过生离死别吗？你体会过真正的绝望和希望吗？”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
是啊……她有什么资格说这是“真实情感”？

她的人生，从小就是被精心设计的，学唱歌，学跳舞，参加比赛，出道，走红……每一步都按部就班，都在团队的规划之内。

她遇到的“挫折”，最多也就是某次演出发挥失常，某首歌没拿到奖，某次被媒体刁难……

这些和普通人经历的痛苦比起来，算什么呢？

她写的那些歌词……“阳光正好，微风不燥”、“落叶纷飞，细雨绵绵”……真的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吗？还是……只是她觉得“应该这么写”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真的不知道。

她抬起头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。

她看着许森林，那眼神里有愤怒，有受伤，有迷茫，还有……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隐秘的期待。

也许……他是对的？

也许……她真的错了？

这个念头让她恐慌，但也让她……莫名地兴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也许只有一分钟，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，许森林开口了。

他叹了口气，那叹气声里充满了怜悯，还有一种……“孺子不可教也”的无奈。

“真是可怜又可叹。”他摇着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但声音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，“这么垃圾的歌曲，还要纠结选择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沐漓脸上：

小主，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