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森林那句“很一般,相当一般,非常一般”说完后,排练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。
沐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。
不解。
这是她脸上的第一层表情,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不解。
她微微歪着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许森林,里面有困惑,有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被冒犯后的茫然。
王静的表情则直接多了,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嘴角下压,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,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刺向许森林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,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孙晓晓的反应最直接,她“啊”地低呼了一声,手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,里面全是震惊和……害怕。
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沐漓终于开口,声音还保持着平静,但能听出一丝轻微的颤抖,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突然打击后的、努力维持镇定的颤抖,“我不太明白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许森林,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,或者说,一个合理的理由。
许森林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“那我直说了。”他说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沐漓点头,下巴微微扬起,那是一个防御的姿态:“你说。”
许森林清了清嗓子,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演讲。
然后,他一字一顿地说:
“这首歌真好,也就比弹棉花好一点。”
排练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,是孙晓晓。
沐漓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……难以置信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许森林没停,继续输出:
“写歌词的,有小学文化吗?”他歪着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“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
这是小学三年级作文水平吧?落叶纷飞,细雨绵绵,这用词,我奶奶说梦话都比这个有诗意。”
“许森林!”王静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明显的怒气,“你说话注意点!”
她往前一步,挡在沐漓身前,虽然沐漓比她高,但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很明显。
她的脸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,眼镜后面的眼睛燃烧着怒火。
“这首歌是沐漓去年发行的单曲,销量破百万,拿了三个音乐奖项,登上过年度热歌榜前十!”
王静的声音又快又急,像机关枪扫射,“你说它不好?你有什么资格说它不好?!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都在抖,不是害怕,是气得发抖。
许森林看着她,表情依旧平静,甚至……有点无聊。
他等王静说完,才缓缓开口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嗯,刚才那些话,算是比较委婉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王静脸上,移到沐漓脸上,再移回来。
然后,他吐出下一句:
“其实,这首歌,就是一首垃圾。
唱出来,就是灾难。”
“轰!!”
这话像一颗炸弹,在排练室里炸开了。
王静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孙晓晓捂住了耳朵,像是受不了这种刺激。
沐漓……沐漓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从难以置信,到震惊,到受伤,到……愤怒。
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,不是羞涩的红,是愤怒的红。
她的手握成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,能感觉到疼痛。
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,那件白色的t恤因为这个动作绷紧,勾勒出明显的曲线。
“许森林,”她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你……再说一遍?”
许森林看着她愤怒的样子,不但没有退缩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种……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残忍的坦然。
“我说,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清晰得像在宣读判决书,“这首歌是垃圾。咱俩如果上台唱这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的脸,像是在欣赏她们的表情。
然后,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:
“……相当于咱俩在台上吃屎喷粪。”
死寂。
排练室里一片死寂。
连空调的“呼呼”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三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极了——
王静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紫红,她的嘴唇在颤抖,像是想骂人,但因为太生气,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的手指着许森林,颤抖着,像风中落叶。
孙晓晓完全懵了,她呆呆地看着许森林,又看看沐漓,再看看王静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她的手还捂在耳朵上,但已经忘了放下。
沐漓……沐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不是委屈的眼泪,是愤怒到极致的、生理性的眼泪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了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下巴在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