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无声的绞索·菜市场里的铆钉(2 / 3)

以及摊主们响亮的吆喝、主妇们精明的讨价还价声,共同构成了一幅鲜活滚烫的生活图景。这里没有尘光88楼的冰冷高效,没有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和审视评估的目光,只有最原始的需求和交换。

王钢蛋目标明确,直奔蔬菜区。他的采购方式,再次让林秀暗自心惊。

“三块五一斤。”老板娘忙着招呼别人。

“那边摊三块二。”王钢蛋陈述事实,没有讨价还价的语气,只是告知。

老板娘瞥了他一眼,又看看他手里的菜:“三块二就三块二,要多少?”

“一斤。”王钢蛋准确报数。过秤,显示一斤一两。“去掉袋子,或者按一斤算。”他再次平静陈述。老板娘嘟囔了一句,扯掉薄塑料袋,秤盘显示刚好一斤出头一点,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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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跟在他身边,起初的紧张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她自己的节俭,是迫于生存压力的计算,是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心疼和无奈。而王钢蛋的节俭,却像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,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和长期实践后形成的、高效而冰冷的生存程序。他的每一个选择,都剔除了任何“享受”、“偏好”或“便利”的因子,直指“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所需最低成本”这个核心目标。这已经不是节俭,而是一种精简到极致的生存主义。

他为什么这样?他经历过什么?巨大的疑问在林秀心中盘旋。但她不敢问。她只是默默地看着,学习着他那些挑选技巧,对比着他和她自己买菜习惯的异同——她或许会为了便宜一两毛走更远,但不会如此极端地挑选品相差的;她偶尔也会买一点点打折水果慰劳自己;她的购物袋是超市满赠的无纺布袋,虽然也旧,但不像他这个军绿挎包,带着某种沉重的年代感和个人印记。

王钢蛋买完了自己清单上的所有东西(几样最基础的蔬菜、少量鸡蛋、那包盐和味精),总共花费不超过二十元。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地放进旧挎包的不同夹层(他甚至在包里准备了更小的布袋来区分),然后拉好拉链,挎包看起来依旧平整,不显臃肿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似乎“想起”同行的还有一个人,转向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林秀:“你需要采购什么。”

不是疑问,是提醒。

“我……我也买点菜。”林秀连忙说,指了指旁边一个菜品质量稍好但也稍贵的摊位。她刚才光顾着观察王钢蛋,自己还没买。

王钢蛋点了点头,没有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等待。姿态并非不耐,更像是一种任务流程中的合理暂停。

林秀在他的目光下(尽管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她身上),突然觉得自己的采购也变得像一场小小的“考核”。她尽量镇定地挑选了几样当季蔬菜和一小块肉,付钱,装进自己的布袋。整个过程,她能感觉到王钢蛋平静的注视,这让她手脚都有些僵硬,但又奇异地感到一种……被“保护”或“见证”的安心?至少,在这喧嚣的市场里,她不是完全孤独的。

买完东西,两人再次汇合,往回走。

回程的路上,依旧沉默居多。但经过一个早点摊时,王钢蛋的脚步停下了。摊主正在炸油条,香气扑鼻。

他看了看油条,又看了看林秀手里提着的那点肉和菜,似乎进行了一次极快的内部运算。然后,他转向摊主,声音平稳:“两根油条,一碗豆浆。分开装。”

付钱,接过用薄塑料袋和一次性碗装好的早餐。他转身,将那碗还烫手的豆浆和装着两根油条的袋子,递到了林秀面前。

林秀彻底愣住了。

“早餐。”王钢蛋陈述,脸上依旧没有表情,“空腹采购,影响效率与健康。不符合最优原则。”

他的理由,还是那么“程序化”,那么“合乎逻辑”。但林秀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和金黄酥脆的油条,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鼻子猛地一酸。

这不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“奢侈”早餐吗?他注意到了她没吃早饭?还是只是他“程序”里对同行者状态评估后的一个标准化“补给”指令?

不重要了。

在这一刻,在这充满烟火气、却也充满她挣扎痕迹的菜市场边缘,在这被谣言和压力逼到绝境的一周之后,这一碗简单的、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,和这个沉默寡言、节俭到极致却“不合逻辑”地为她买了早餐的男人,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救赎。
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接过那份温暖的早餐,低下头,很小声地说:“……谢谢王助理。”

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哽咽。

王钢蛋似乎没有察觉她情绪的波动,只是点了点头:“走。”

他转身,继续迈开稳定的步伐,朝着城中村深处走去。晨曦终于完全铺开,照亮了巷子里坑洼的水泥路,也照亮了他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,和跟在他身后、捧着豆浆油条、眼眶发红的林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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绞索依旧悬在头顶,冰墙依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