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无声的绞索·菜市场里的铆钉(1 / 3)

周五傍晚,当林秀拖着比身体更沉重的疲惫回到她那十平米的小屋时,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

不是部门群的通知,不是银行的余额提醒,也不是任何可能带来新压力的消息。

发信人那一栏,显示着三个字:王钢蛋。

林秀的心跳,在那个瞬间,漏跳了一拍。紧接着,是更剧烈、更慌乱的撞击,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蛾,拼命扑打着脆弱的屏障。

她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——旧同事暧昧的眼神和窃语(“她跟那个王钢蛋走得特别近”)、茶水间里突然的沉默、那些关于“不可说手段”和“根子在这儿”的肮脏揣测。无形的绞索仿佛在这一刻具象化,勒住了她的喉咙。

(林秀的内心风暴——被谣言扭曲的认知与本能信任的拉锯)

所有的矛盾、恐惧、羞耻、渴望,在几秒钟内在她心中翻滚沸腾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但最终,那个在绝境中依然想活下去、依然渴望一点点“人间烟火”的林秀,压倒了所有被规训和恐惧束缚的自我。

她甚至没有勇气先去点开信息看内容——仿佛那样就会失去答应的勇气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在胸腔里破碎不堪。然后,几乎是闭着眼睛,凭借一股豁出去的蛮力,她的拇指重重按在了语音键上。

声音冲口而出,快得不像她自己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、却依旧细弱颤抖的“正常”:

“好、好的王助理!我、我有空!在、在哪里等您?”

发送。

然后,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颤抖着点开那条未读信息。内容简洁到近乎冷酷,符合他一贯的风格:

“明日早七点,同去农贸市场采购。小区门口汇合。是否可行。”

没有解释,没有寒暄,只是一个通知式的邀约。去农贸市场。采购。

林秀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奇异地因为这过于“日常”和“无聊”的内容,稍微松弛了一线。不是工作,不是质问,是买菜。最普通、最底层、最属于她这个阶层的生活日常。

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砸在手机屏幕上,模糊了那行简洁的字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。也许是委屈,也许是 relief(解脱),也许是积压太久的孤独,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荒谬的出口。

她用力抹掉眼泪,再次深吸气,打字回复,努力让每个字都显得平静:“可以的,王助理。明天七点,小区门口见。谢谢您。”

谢谢您什么?她不知道。谢谢您邀我买菜?谢谢您在这个所有人都远离我的时候,给了我一个看似正常的、走出这间小屋的理由?还是谢谢您……还记得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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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回复了,并且,在明天早上七点,她会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。无论内心多么惊涛骇浪,表面上,她要像一个“正常”的、只是被同事顺路叫去一起买菜的人。

这一夜,林秀睡得极不安稳。梦里交替出现着同事们鄙夷的眼神、周锐深不可测的注视、漫天飞舞的白色千纸鹤碎片,以及王钢蛋那双平静无波、却仿佛能映出她所有狼狈的眼睛。

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,林秀已经站在了城中村混杂着早餐油烟和淡淡污水气味的小区门口。她换上了自己最干净、但显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。手里提着一个有些磨损但刷洗得很干净的环保布袋。她站得笔直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,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望向巷口的眼神,泄露了她的紧张。

六点五十八分。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,准时从晨曦微光中走来。

王钢蛋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,洗得发白,但平整得如同刚刚熨烫过。手里提着一个……林秀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那是一个军绿色、边缘已经磨损泛白、但同样干净无比的帆布挎包,样式极其老旧,甚至带着一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质感。挎包的带子被调整到合适的长度,稳稳地挂在他肩上,与他整个人那种沉默、规整、一丝不苟的气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。这绝不是为了今天买菜临时找的袋子,而是用了很久、伴随他多年的旧物。

“早。”王钢蛋在她面前停下,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声音平稳。

“王助理早。”林秀连忙回应,声音有点紧。

没有多余的交谈,王钢蛋转身,迈开步伐:“走。”

林秀赶紧跟上,落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。清晨的城中村已经开始苏醒,早点摊的吆喝声、自行车铃铛声、公用水龙头的洗漱声交织在一起。走在前面的王钢蛋,步伐稳定,速度适中,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巷道路径了如指掌,完全不需要犹豫或张望。

(林秀的观察与内心活动——王钢蛋的“异常”节俭)

走进农贸市场,喧嚣和生机扑面而来。蔬菜瓜果的清新、水产区的腥气、肉档的热腻、调料摊的混杂气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