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(2 / 4)

近在咫尺的、带着忧虑与探究的眼睛。

“所以,”卢雅丽开口,声音依旧没有波澜,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核心,“你担心,这面镜子,照出的裂痕越来越深,自己也可能……先一步碎裂?或者,”她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,“被另一只手,擦亮,然后摆到别的位置上去?”

黎薇的心微微一提。卢雅丽完全洞悉了她的双重担忧——既担心林秀在双重挤压下崩溃(失去镜子),更担心周锐抢先一步,将林秀这枚已显现特质的“棋子”纳入他自己的棋局(镜子被夺)。

黎薇没有否认。她迎上卢雅丽的目光,那双总是盈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是罕见的严肃与坦诚。“雅丽,镜子裂了,就照不出真实的影像了。而如果镜子被移走……”她微微吸了一口气,声音更轻,却带着重量,“我们可能就看不到某些角落了。”

她在问,也在试探:你的底线在哪里?这枚棋子,你打算用到什么程度?是直到她碎裂报废,还是在她价值耗尽前收回?又或者,你早有安排,能确保她即便被争夺,也依然在你的棋盘之上?

云影缓缓移开,阳光再次倾泻而下,刺目得让人微微眯眼。光影的剧烈转换,让天台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清晰而紧绷。

卢雅丽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出手,不是去端自己那杯茶,而是再次伸向了黎薇放在小几上的那杯龙井。这一次,她的动作缓慢而坚定,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。她端起了黎薇的茶杯。

黎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
卢雅丽垂眸,看着杯中清澈碧绿的茶汤,茶叶已沉底,汤色透亮。她没有做任何假动作,而是径直将杯沿贴上自己的唇,浅浅地、真实地饮了一口。

微烫的茶汤滑入喉间,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与微涩。
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黎薇瞳孔微缩的动作——她没有将茶杯递回,而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,伸入茶汤中,极快地点了一下。

指尖沾着一点湿痕。

就在黎薇不明所以的注视下,卢雅丽将那根微湿的食指,轻轻点在了两人之间光洁的原木长椅椅面上。阳光炙烤着木板,那一点水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、缩小,最后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微深的水渍圆点,然后连那点痕迹也很快淡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

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。

卢雅丽做完这一切,才将茶杯轻轻放回黎薇面前的小几上,杯底与玻璃的磕碰声比刚才更轻。她收回手,指尖上已毫无水迹。

她抬起眼,重新看向黎薇,冰封的容颜在强烈的阳光下仿佛半透明,眼眸深处却蕴藏着无法测度的深渊。

“黎薇,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终极的、令人心悸的确定性,“水迹存在的意义,在于它被看见的那一刻,以及它蒸发前所提示的‘存在过’。至于它最终消失在哪里,”她的目光扫过那已了无痕迹的椅面,又缓缓移向远方广袤无垠、光影交错的天空与城市,“是阳光,是风,还是木头本身……并不影响它曾是一滴‘水’的事实。”

她顿了顿,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坠落:

“我的镜子,只会映照我想看的光影。至于它是摆在窗台,还是握在手里,”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黎薇脸上,那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取决于,它映照的东西,是否一直值得我看。”

“如果它映照出的,始终是真实,那么即便有人想擦亮它,挪动它,最终也会发现……”卢雅丽冰封的唇角,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近乎虚无的弧度,“它反射的光源,从来只有一个。”

她的话戛然而止,没有再说下去。

但黎薇听懂了。完全听懂了。

卢雅丽的答案,比她预想的更决绝,也更……深远。

收回?不,她或许从未想过“收回”一个会被消耗殆尽的棋子。

她赋予林秀“镜子”的使命,本身就是一种终极的“使用”。只要林秀还能映照“真实”,她就有存在的价值。卢雅丽不关心林秀是否舒适,是否被争夺,甚至不预设她最终是“碎裂”还是“被挪移”。

她在乎的是:第一,林秀作为感受器,必须持续输出“真实”数据(“映照我想看的光影”)。第二,这面镜子的“所有权”和“解释权”必须牢牢掌控在她手中(“反射的光源,从来只有一个”)。王钢蛋是保险,而她卢雅丽对“真实”数据的解读与运用能力,才是最终的权柄。周锐若想争夺,争夺的也只是一面“镜子”,而非“镜中之光”的掌控权。

那滴水渍的比喻,残酷而清晰:林秀是那滴水,她的痛苦、挣扎、价值都是“水迹”。卢雅丽关注的是水迹呈现的形态和它揭示的“存在”(即真实困境与人性博弈)。至于水迹最终如何消失(林秀个人结局),那是环境(阳光、风、木头——即尘光的规则、周锐的手段、林秀自身的韧性)相互作用的结果,不在她情感考量的核心范畴。她只确保,在水迹存在的全过程,她“看见”并“记录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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