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雅丽那声冷静到近乎没有温度的“等等”,如同在沸水中投入一块寒冰,瞬间让燥热混乱的空气凝滞。
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住了。张建军拉扯儿子的手僵在半空,那两个黑衣男人准备上前的脚步停下,张小磊的挣扎也变为一种警惕的、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静止。
【司徒薇安视角】(司徒薇安在卢雅丽开口的瞬间,原本因场面混乱而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半分。她身形未动,但站姿已从略带戒备的松弛调整为更稳固的观察者姿态。目光如同高精度扫描仪,迅速掠过张建军羞愧扭曲的脸、张小磊绝望紧绷的身体语言,以及那两名男子程序化冷漠中透出的细微迟疑。内心冷静评估:卢总介入,场面可控性提升至70。冲突核心已从无序对抗转向可控谈判。最佳策略:保持静默观察,收集非语言信息,评估各方真实诉求与弱点。)
卢雅丽没有看任何人,她的目光落在张小磊手中那部屏幕碎裂、却仍被他死死攥住的旧手机上。然后,她缓缓抬起眼,看向张建军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:
“张师傅,强行带走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撕开的只是皮肉,愈合不了伤口。孩子是人,不是亟待处理的‘问题’。在我们决定下一步之前,是不是应该先听听,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?他口中的‘地狱’,指的又是什么模样?”
她的话语没有指责,只有基于事实和逻辑的提问。但这提问本身,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划开了张建军用“为你好”包裹的、一意孤行的外壳,也给了张小磊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在成年人面前正式发声的缝隙。
(卢雅丽内心):“情绪是火,对抗只会燎原。必须将这场‘情感绑架’的闹剧,拉回‘问题解决’的谈判桌。 了解他恐惧的核心,是评估风险、寻找替代方案的唯一入口。这个攥着破碎世界的少年,需要的是被‘解码’,而非‘删除’。”
张建军张了张嘴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在卢雅丽那冷静到近乎威严的目光下,他那些“都是为他好”、“网瘾毁一生”的咆哮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。他嗫嚅着:“他他就是不听话,整天抱着个手机”
“我不是不听话!” 张小磊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的引信,他猛地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里燃烧着被误解的愤怒和一种急于自证清明的急切。卢雅丽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,他必须抓住!
“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!”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多了一种试图讲道理的、带着哭腔的控诉,“那不是学校!那是那是集中营!网上多少帖子说了!进去就没收一切,不能联系外面,动不动就电击!关小黑屋!体罚!把人当牲口一样训!那是犯法的!”
他挥舞着那部碎裂的手机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武器和证据。“你们去搜!去‘杨永信’、‘豫章书院’!那些地方出来的好多人都有心理阴影,一辈子都毁了!爸!你是想让我变成那样吗?!”
(张小磊内心): 他们不懂!他们只觉得我沉迷网络!他们不知道那里面有多黑暗!我必须说出来!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阿姨好像愿意听!
张建军脸色铁青,梗着脖子:“网上说的能信吗?那都是骗你们小孩子的!人家是正规机构,有资质的!就是帮你们这些迷途的孩子走回正路!”
“正规?” 张小磊发出一声尖锐的、充满讽刺的冷笑,这笑声从一个少年口中发出,显得格外刺耳,“他们的‘资质’就是打人的执照吗?爸,你查过吗?你亲自去看过吗?你就凭着街上塞的小广告和那些人的几句鬼话,就要把你儿子送进去?!”
【司徒薇安视角】(当张小磊激烈反驳“正规资质”时,司徒薇安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长而密的睫毛垂下,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,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。她右手优雅地环抱在胸前,左手手肘支在右臂上,指尖轻轻抵住下颌,这是一个经典的审视与思考姿态。内心独白:资质?可笑。多少罪恶假“合规”之名而行。数据呢?长期追踪的心理学评估报告呢?成功率与致郁率的真实对比呢?仅凭一纸文书就判定一个灵魂的归宿,这种父权逻辑下的粗暴决策,效率低下且风险不可控。卢总将其引导至风险讨论层面,正确。)
他转向卢雅丽等人,像是要寻找证人,语速飞快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动:“我承认我玩手机!我打游戏!看视频!可那不是我生活的全部!我在b站有自己的账号!我剪辑视频!我做游戏攻略!有几千个粉丝!他们说我做的东西有意思!这不是毫无意义的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,随即又被巨大的委屈淹没。“可在他眼里!” 他指向张建军,“我做的这些都是垃圾!是不务正业!是丢人现眼!他从来不会问我喜欢什么,想做什么,只会说‘看看别人家的孩子’、‘考不上好高中你就完了’!我压力大的时候,除了手机,我能找谁?你们告诉我,我能找谁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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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最后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。他用力抹了一把脸,混着灰尘和泪水,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