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质疑与心照不宣的午后(2 / 8)

她走到那片绿地边缘,并未踏入,而是微微俯身,仔细观察着一株被司徒薇安笨拙扶正、又被王钢蛋妥善培土的太阳花,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:“有些瞬间,就像这片绿地,就像这只蝴蝶,它发生了,它存在了,本身就是答案。我们需要做的,也许是放下计算,先去感受它。”

司徒薇安挑眉,双臂环抱——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和辩论姿态。她自然不会轻易被黎薇这种充满感性的论调所说服。

“感受?”司徒薇安的语调微微上扬,带着她特有的、精英式的清晰和锐利,“黎总监,感受是主观的、易变的、无法量化的。如果‘萤火’的运作,尘光未来的战略,都建立在‘感受’这种脆弱的基础之上,它的可持续性和抗风险能力在哪里?就像这片绿地,今天或许因为王助理的定期维护、因为林秀一时兴起的‘感觉舒坦’而存在,但明天呢?一场暴雨,一次政策变动,甚至只是人们兴趣的转移,都可能让它瞬间消失。它的价值,如何在这种不确定性中被衡量和保障?”

在她说话时,不远处的王钢蛋,依旧保持着蹲姿,专注于给一株植物的根部培土,但他握着小锄头的手,节奏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调整,仿佛在无声地校准着某种力度,以适应植物根系的脆弱。这细微的变化,是他聆听并处理复杂信息时的一种无意识反应。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钢蛋沉默劳作的背影和林秀依旧不敢动弹的侧影,继续道:“我承认,眼前的画面很有感染力。甚至,”她难得地停顿了一下,似乎斟酌用词,“我也体验到了一些…积极的情绪反馈。但这是否足以支撑一个长期项目?女性主义的诉求,无论是经典理论还是现代发展,都强调系统性变革和制度性保障,而非依赖于个别男性的善意(她意指王钢蛋)或个别女性偶尔的情感共鸣(她意指林秀和自己此时的劳动)。我们需要的是可复制、可扩展、具有清晰目标和评估体系的模式,而不是…田园诗般的偶然馈赠。”

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直指核心,充满了西方式的理性思辨和精英逻辑,与她指尖尚未擦净的泥土形成了奇妙的悖论。

黎薇静静地听着,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春风化雨般的笑意。她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走到林秀身边——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那只蝴蝶——然后缓缓蹲下身,甚至不顾昂贵的面料接触到地面。她伸出手指,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林秀正在呵护的那株太阳花的叶片。

“薇安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说得对,系统、制度、可持续性,至关重要。真正的女性力量,也绝非仅是感性的宣泄或个体的温情。”

她抬起头,目光不再仅仅看向司徒薇安,而是将王钢蛋那沉默的背影和林秀紧绷的侧影都包容了进来,她的眼神变得深邃,仿佛蕴含着某种更厚重的东西。
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所推崇的那些西方经典女性主义理论,那些试图构建的系统性保障,其最初的源头,或许并非冷冰冰的逻辑推演,而正是无数个体女性最真实、最朴素的‘感受’——对不公的愤怒、对自由的渴望、对更好生活的向往?是这些无法被立刻量化的‘感受’,最终汇聚成了推动制度变革的洪流。”

当黎薇说到“无数个体女性最真实、最朴素的‘感受’”时,王钢蛋正在检查一片叶子的背面,他的指尖在叶片上停留了片刻,那动作轻缓得近乎一种无言的认同。

她的指尖离开叶片,轻轻点在那湿润的泥土上:“这片绿地,也许明天真的会消失。但今天,它存在过。它让王助理感受到了‘更好’,让林秀感受到了‘踏实’,甚至让你,司徒薇安,愿意放下分析模型,亲手去扶起一株幼苗。这份‘感受’,这种连接,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它或许脆弱,但绝非没有价值。”

黎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司徒薇安身上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女性的力量,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。它既可以是你所坚持的理性、逻辑和系统性构建,也可以是林秀所代表的、与土地相连的灵性与韧性,甚至可以是我所理解的、在复杂现实中寻找平衡与守护的温柔。我们不必非此即彼。真正的‘桃源’,或许不是建立一个绝对完美、永不变更的系统,而是能在尘世中,守护住无数个这样偶然的、脆弱的、却真实美好的‘此刻’。”

她微微一顿,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和她特有的豪侠之气:“至于你担心的可持续性?为什么不让‘感受’和‘系统’对话呢?为什么不能是林秀的‘踏实’和王助理的‘更好’,启发我们设计出更人性化、更关注个体福祉的管理模型?为什么不能是这片绿地的偶然成功,为我们提供数据之外的真实案例,去说服公司投入资源,支持更多类似的、能连接人与人的‘微小生态’?”

“就像那只蝴蝶,”黎薇最后轻声说,目光再次落回林秀肩头那微小而脆弱的美丽之上,“它停留的时间或许很短,但它带来的震撼和启示,可能会在某个人心里扎根很久很久。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远的‘回报’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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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黎薇话音落下的瞬间,王钢蛋恰好将一瓢水缓缓浇下,水流均匀地渗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