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意传递的暖,又恐惧善意背后的价码。
“可是可是我只是想问个地址是为了感谢张主管这是正当的事情”她试图给自己寻找合理性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毫无说服力。
“正当?谁知道你怎么想的?别人会怎么看你?王助理会怎么看你?”内心的斥责声立刻反驳。
她颓然地坐到床边,低下头,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。两种力量在她心里激烈地拔河,让她坐立难安。想去表达善意的冲动,对张建军的感激,对王钢蛋那点懵懂的好感和信任,与根深蒂固的羞耻感和对“越界”的恐惧,疯狂地交战。
寂静的崩塌:纸鹤的葬礼,自我的否定
内心的绞索越收越紧,勒得她近乎窒息。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——后厨老板黏腻的视线、地铁里肮脏的摩擦、醉汉拍打门板的闷响、母亲嘶哑的诅咒、七大姑八大婆挑剔的耳语、为省饭钱啃冷馒头的胃绞痛、面对橱窗时缩回的脚——像无数片冰冷的、淬毒的刀片,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切割!无声地嘶喊!
她猛地从床边站起!
不是烦躁,不是焦虑,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、死寂的僵硬!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是空的,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人偶。刚才的纠结、羞耻、恐惧,都被一种更巨大的、冰冷的虚无感和自我厌弃感碾碎了。
她的目光缓缓抬起,麻木地扫过墙壁。视线最终钉在了天花板上那片由她亲手折叠的、寄托着无数祈愿的千纸鹤星空。
它们悬挂在那里,洁白,规整,无瑕。像一个个冰冷的嘲讽符号。它们是“秩序”,是“美”,是她对抗外面那个粗粝世界的堡垒。可在此刻被碾碎的灵魂看来,它们就是锁住她的牢笼!它们无暇的洁白,更反衬出她内心的泥泞、卑微和…那个因怯懦而显得无比丑陋的自己!
无声,是这片混乱的最高境界!没有尖叫,没有哭喊!
她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犹豫。她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,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精准和毁灭性的力量。
她爬上铁架床。摇摇晃晃的床架发出微弱的呻吟,是她此刻唯一的声音背景。
站在床沿,她伸出了手。
不是抓,是撕!那只纤细的、在无数次劳作中留下细微疤痕的手,此刻化为最原始、最无情的破坏工具!
嗤啦——!
第一只洁白的纸鹤被粗暴地扯下!薄脆的纸张在她指间瞬间裂帛!洁白的碎屑如同被亵渎的祭品,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嗤啦——!嗤啦——!
双手并用!面无表情!她不再是那个珍惜每一张纸、小心折叠的林秀,而成了一个执行清除指令的冰冷机器!一片片耗费无数心血的“星空”在她的指尖化为凄美的暴风雪!洁白的雪片覆盖了她的头发、肩膀、脚下冰冷的水泥地。她站在纸屑的漩涡中心,像一个正在举行残酷献祭仪式的苍白祭司。
无声地撕!面无表情地撕! 每一片碎裂的纸,都像是从她自己灵魂上撕下的碎片!是她对那个被困在卑微、恐惧、羞耻牢笼中的“林秀”的彻底否定!
撕掉这虚假的秩序!
撕掉这无用的美!
撕掉这不自量力的幻想和渴望!
男人都是骗子!世界都是牢笼!我——林秀——不过是一滩肮脏的、不该有非分之想的烂泥!
眼泪?没有!愤怒?已死!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灰烬般的自毁快感,弥漫在她每一个僵硬的细胞里。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死寂的阴影。
废墟中的顿悟与救赎
不知过了多久,毁灭的指令似乎执行完毕。双手垂落身侧,指尖沾满了纸屑和细微的划痕。
她缓缓睁眼。
小屋一片狼藉。白色的碎片覆盖了一切,像一场为逝去纯真举行的荒诞葬礼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,透过小窗,惨淡地落在地上的一片污浊白屑中,形成一道倾斜的、仿佛祭坛的光柱。
就在这死寂的、被彻底否定的废墟中心——在那片光柱边缘——
一点幽蓝,毫无征兆地撞入了她空洞的眼底!
像一道无声的惊雷!
林秀的身体猛地一震!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!她那麻木到极致的、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瞳孔,剧烈地收缩了一下!
那是一只完整的、小小的蓝色千纸鹤。它蜷缩在一堆刺目的白色碎屑里,安静得像一粒遗落的星辰。
是那蓝色!是她那件水蓝色衬衫的包装纸!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用自己挣的钱、第一次“奢侈”地拥有、第一次小心翼翼珍视的“美”的颜色!是她最初、最本真的希望残骸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冰封。
没有思想,没有语言。
只有那一点幽蓝,在这片象征她精神崩毁的纯白废墟中,固执地、奇迹般地散发着微弱却纯净至极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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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像一尊被唤醒的石像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排山倒海的酸楚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!不是委屈,不是愤怒,是比刚才的自毁更尖锐百倍的、刺穿灵魂的懊悔和心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