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陡然定住——
长街寂寥,巷陌空空。风卷着几片枯叶破布,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,拍在元兵惊愕的脸上。莫说人影,连狗吠鸡鸣都绝了声息。
一座彻头彻尾的鬼城!
待探明守军早顺着地道走得干干净净,答失八都鲁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!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搜!掘地三尺!一根鸡毛也不许留!”
直闹腾到日头偏西,才见他脸上挤出丝笑纹——手下兵痞着实刮了不少浮财。
“哈!这地方油水倒足!待破了徐州城……那才是金山银海!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凶光闪动,“宿营!养精蓄锐!明日……踏平滕县!”
想到那威力无俦的回回炮,十日之期算什么?铁炮砸下去,黄土墙算个蛋。
至于那如影随形的张无忌等人,有探子回报:望见一大队人马逶迤南下,想必是护着老弱逃命去了!何足为惧?
果然,如同所料,这一夜,出奇的安宁。连日来如附骨之疽的袭扰,竟绝了迹。
元营鼾声如雷,连答失八都鲁都睡了个黑甜囫囵觉,把这连日折腾的困乏彻底抛却脑后。
次日拔营,数万元军吃饱睡足,拖着那钢铁巨兽般笨重的回回炮群,人吼马嘶,如一条臃肿大蚺,逶迤北扑滕县。
跋涉一日,黄昏时分,大军终于一头扎进那片鬼影幢幢的广漠芦荡。
朔风呼啸,刮得人脸上生疼,满眼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,如浑浊的怒海狂涛起伏绵延,无边无际,望不到头。
兵卒踩着黏答答的烂泥滩,一步三滑,骂骂咧咧卸辎重。
那庞大回回炮的木轮铁轱辘,时不时陷进淤泥,几十号壮汉喊着号子才推得动。
“呸!这鬼地方!”有将官啐骂,“明日可得想法快些出去!”
答失八都鲁抬眼望望天边西沉的日头,又嗅了嗅鼻子——“西风还刮着呢。”
他扫视四周,这处确实是火攻的好地方。
但如今可是吹着西风!任何想要火攻都会被火倒卷而去。
他咧嘴冷笑,大手一挥:“给本将军扎牢营,并把四周的芦苇割了。”
没一会儿,营地的四周都收拾一通,尤其是西边的芦苇,更是割了一大块。
西风,呜咽着拂过无垠的苇草。入夜,星月黯淡,寒气浸骨。
谁也未曾察觉,那呜咽的风声……
悄无声息地,转了!
不远处的芦苇之中,一人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狂喜道:“起东风了!教主真乃神算!快,动手!把这黑油木桶全他娘的砸了。倒光它。”
黑暗中,数十个早已摆布停当,盛满黏稠如墨、臭气熏天的黑色木桶,被砸出大洞。
刺鼻的黑油,悄无声息地在枯槁的芦苇根茎间,流淌、蔓延、勾连成片。
领头的汉子见一切布置好后,命所有人上马,然后他弯弓射出带火焰的箭。
“走!”
随着火光升起,二十多士兵立马跑走了,没入无边黑暗。
那火星甫一沾着黑油,立马化作一头红色的凶兽,东风一催,刹那间燎原而起!烈焰窜上枯黄的芦梢!卷起数丈高的火墙排山倒海压向元大营。
火!铺天盖地的火!
这是被喊醒的元军士兵们所见到的景象。
接着,便被赤红的火墙逼得双目流泪。浓烟滚烫毒辣,吸入口鼻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。凄厉的鬼哭狼嚎刹那响彻天地!营盘彻底炸了!
营地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,都变成了火焰。
尤其那回回炮,沉重炮架成了上好的劈柴,在火油助燃下烧得如同扭曲挣扎的铁铸怪物,轰然倒塌。
答失八都鲁被几个熏得焦头烂额的亲兵拖出火海,站在一处浅水洼里。
这位曾想用回回炮把徐州砸成齑粉的大将,此刻面如死灰,双目呆滞地望着眼前这焚天炼狱。
为什么?风向突然变了?
所有回回炮都没了,他该如何给大帅报告?
就在这时,一阵地鸣声响起。
“杀!”
一支黑色铁骑,自夜色之中窜出,他们手中的长刀雪亮,奔突而至。
元军魂飞魄散!前有刀山!后有火海!哭爹喊娘,炸营四溃。
张无忌手持屠龙刀,宛如战神一样,刀锋所向,挡者身裂。直如劈开水浪般,眨眼便冲到答失八都鲁面前丈许。
“你便是答失八都鲁?”
答失八都鲁猛一激灵,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兵,呛啷拔出腰间弯刀!火光映照下,他脸上纵横着煤灰汗水,眼神却猛地爆出一股困兽般的凶戾:
“正是!老子是答失八都鲁!你……便是张无忌?!”声音嘶哑,却带着殊死之气。
“没错。”
“好好好!”答失八都鲁仰天发出一串夜枭般的厉笑,刀锋猛地指向对方:“那我就领教一番你的功夫!”
任务已经无法完成的答失八都鲁,奋发出他最后的力量,就算杀不死对方,也得咬下他一块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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