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,情绪激动不是伤害他人的借口。我的当事人是医生,在疫情最严重时坚守岗位,每天工作十几小时,他压力大不大?他情绪激动不激动?但他从未因此伤害过任何患者,因为他的职业要求他控制情绪,因为法律要求他尊重生命。”
她走到法庭中央,面向法官:“执法者本应是法律的守护者,但如果执法者自己践踏法律,谁还能相信法律?如果穿制服的人可以任意施暴,普通百姓的安全感从何而来?这起案件,不仅是一起伤害案,更是对公权力的拷问:在非常时期,执法边界在哪里?公民权利底线在哪里?”
陈警官突然站起来:“法官,我当时我当时是一时糊涂。防疫任务重,每天面对那么多不配合的人,我我失控了。我道歉,我愿意赔偿,多少都行。”
“道歉?”张淑琴站起来,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你道歉,我儿子受的伤害就能消失吗?你赔偿,他心里的阴影就能抹去吗?陈警官,我儿子是医生,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他在急诊科连续工作三十八小时,抢救了七个人。他回家时,累得在门口就睡着了。我问过他怕不怕,他说怕,但那是他的工作。你们的工作是什么?是保护百姓,还是在百姓害怕时,让他们更害怕?”
法庭一片寂静。
法官敲下法槌,宣布休庭合议。
一小时后,宣判:被告人陈某犯故意伤害罪,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;两名辅警作为从犯,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,缓刑一年;三人共同赔偿被害人医疗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等共计288万元。
陈警官当庭表示上诉。
张淑琴扶着儿子走出法庭,外面阳光刺眼。记者围上来,话筒和摄像机对准他们。
“张女士,对这个判决满意吗?”
“李医生,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?”
“你们会接受道歉吗?”
张淑琴停下脚步,面对镜头:“判决是法律的事,满不满意是我们的事。我儿子还在接受治疗,身体和心理都是。至于道歉”她看了看儿子,“有些伤害,不是道歉能弥补的。”
她扶着李正阳穿过人群,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。上车前,李正阳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,轻声说:“妈,我想回医院上班了。”
张淑琴握紧他的手:“好。”
2023年9月,二审维持原判。陈警官入狱服刑,两名辅警在社区接受矫正。288万赔偿金到账那天,张淑琴去银行办了手续,把钱转到了一个法律援助基金的账户。
深秋,李正阳经过三个月的心理治疗,重新回到了急诊科。第一天上班,他站在更衣室门口,深呼吸了三次,才推门进去。同事拍拍他的肩,护士长递给他一杯热茶,什么都没说。
晚上十点,一个醉汉被送来,头上破了个口子,血流满面。李正阳给他清创缝合,醉汉突然挥舞手臂:“你他妈轻点!知道我是谁吗?”
旁边的护士要叫保安,李正阳摇摇头。他按住醉汉的手臂,声音平静: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在这里,你是我的病人。别动,马上就好。”
醉汉愣住了,看着他,突然哭起来:“医生,我老婆不要我了她跟人跑了”
李正阳继续缝合,动作稳而轻:“会过去的。”
凌晨两点,他下班回家。母亲还没睡,在客厅等他,桌上温着一碗汤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张淑琴问。
“还好。”李正阳坐下,喝了一口汤,是小时候的味道,“妈,我想考法医。”
张淑琴看着他:“怎么突然想考这个?”
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该学点新东西。”李正阳笑了笑,额头的伤疤在灯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窗外,秋雨敲打着玻璃,绵绵不绝。这座城市经历了三个季节,从那个深秋到下一个深秋,有些东西碎了,有些东西在碎掉的地方,慢慢长出了新的形状。
张淑琴起身关窗,看到楼下路灯旁,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在雨中执勤,站得笔直。她看了一会儿,拉上窗帘。
“想考就考吧。”她说,“妈支持你。”
汤还温着,雨还在下,夜还很长。但天,总会亮的。
👉&128073;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:请退出“阅读模式”显示完整内容,返回“原网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