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归去来(2 / 3)

…没恶意……慧慧,算了,爸年纪大了……”

“算了?这怎么能算了!”张慧的眼泪夺眶而出,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巨大的无力和愤怒,“抽烟,跟他说一百遍不听!上次偷偷拿自己嚼过的饭喂孩子,说了也不听!现在直接上脚了!赵斌,孩子发烧咳嗽半夜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?孩子被烟呛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?爸这么‘逗’孩子的时候你又在哪!这是你女儿!亲女儿!”

赵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,被妻子连珠炮似的质问钉在座位上。他偷眼觑了一下父亲铁青的脸,嘴唇嗫嚅了几下,胸腔起伏,仿佛积聚着力量,但那力量最终漏了气,变成一声更低的嘟囔:“你小点声……邻居听见像什么话……”

赵建国见儿子这副窝囊样子,原本三分心虚变成了七分理直气壮。酒精和长久以来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权威感混合燃烧,他一拍桌子,碗碟叮当乱跳。“反了你了!在这个家,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!规矩?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,我用你教规矩?我儿子都没说我半个不字,你嚷什么嚷!给谁甩脸子看呢!”

“我是孩子妈妈!我不是外人!”张慧抱紧女儿,脊背挺得笔直,泪水淌了满脸,但眼神毫不退缩。

“妈?呵!”赵建国嗤笑一声,满是嘲讽,“没有我儿子,你能当上这个妈?没我们老赵家,你能在这站着说话?”

这话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张慧心里最委屈、最孤立无援的地方。远嫁千里,举目无亲,平日里的水土不服、饮食差异、无人倾诉的寂寞,此刻都成了这句话的背景注解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因激动而涨红的脸,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侵占和羞辱,再看看旁边那个把头埋得更低、仿佛置身事外的丈夫,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,冻结了热血,也奇异地平息了剧烈的颤抖。

赵建国被她沉默的直视激怒了,或者说是那种沉默里蕴含的不屈服让他感到了权威被挑战。他借着未消的酒劲和怒意,猛地站起来,绕过半张桌子,竟扬起巴掌,不是打脸,而是朝着张慧抱着孩子的肩膀,狠狠搡了一把!“我让你瞪!我让你……”

“爸!”赵斌这才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,冲过去拦腰抱住父亲,“你干什么!不能动手!”

“我干什么?我替你管教管教!让她知道什么叫老少尊卑!”赵建国被儿子拦着,胳膊还在空中挥舞,唾沫星子飞溅。

张慧被那股大力推得向后踉跄,为了护住孩子,她腰侧结结实实撞在坚硬的餐桌角上。钝痛炸开,但比不上心里的荒凉。她站稳,一手牢牢箍着哭得打嗝的女儿,另一只手扶着桌沿。没去看暴怒的公公,也没去看徒劳拉扯着父亲、一脸慌乱无措的丈夫。她的目光落在虚空里,又好像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
然后,她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,用手背抹了一下脸,擦去冰凉的泪痕。转身,抱着女儿,一步步走回卧室,反手锁上了门。

“砰”一声轻响,隔绝了门外赵建国依旧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和赵斌徒劳的劝解——“爸你消消气……慧慧她也是心疼孩子…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……” 那些声音模糊、扭曲,像是从水下传来,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激起波澜。

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婴儿床。张慧把哭累睡去的女儿轻轻放进去,盖好小被子。她自己坐在床沿,腰间的疼痛一阵阵传来。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继续流泪。她出奇地冷静,冷静地环顾这间她住了三年的卧室,陌生感从未如此清晰。

她站起来,打开衣柜,拿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动作麻利,目标明确。只装她和孩子最必需的衣物,几件贴身的、有纪念意义的小物。身份证、结婚证、银行卡、医保卡、孩子的出生证明、疫苗本,用一个文件袋仔细收好。手机,充电器。最后,她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小小的合影,是她刚来这座城市时和赵斌在公园拍的,两人笑得都有些腼腆。她看了几秒,轻轻将它反面扣下,没有放进箱子。

然后用手机软件,迅速订了最近一趟回南方娘家省城的高铁票。晚上十一点发车,还有两个多小时。足够了。

收拾妥当,她俯身,轻轻抱起再次醒转、有些不安扭动的女儿。孩子清澈的眼眸映着灯光,也映着她此刻平静无波的脸。她用脸颊贴了贴女儿柔嫩的额头,低声说:“宝宝不怕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
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轮子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她打开卧室门。

客厅里,赵建国坐在沙发上,胸口还在起伏,余怒未消,手里不知何时又点上了一支烟,青雾袅袅。赵斌则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客厅狭窄的空地里来回踱步,看到她出来,立刻停住,目光落在行李箱上,脸色骤变。

“慧慧,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”赵斌的声音有些发慌,想上前,又瞥了一眼父亲,脚步钉在原地。

张慧没看他,径直走向门口换鞋。

“你去哪儿?这大晚上的!”赵斌提高了声音。

“回家。”张慧穿好短靴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凌落地,清脆,冰冷,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