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求知欲,超过了对死亡的害怕。
他们觉得自己所要探索的东西,比生命更重要。明徽久久看着他们的照片。
她想,如果不是先驱已经把路都走过一遍,疯狂如裴湛宁,或许也会将心导管插入心脏,吞下胃管灌冰水。
某种程度而言,哥哥也是个疯子啊。
不过哥哥小时候做过的疯狂事儿也算多了。明徽非常记得,在10岁那年,为了弄懂“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脏",裴湛宁拿弯刀割开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静脉。
血液疯狂地涌出,他不觉得恐惧,反而瞳孔放大,很是兴奋。等明徽推开书房的门时,只见裴湛宁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,倒在血泊中,她害怕地尖叫出声,赶紧去找爷爷。
裴伯礼闻声赶来,弄清情况后大骂一声,赶紧蹲在地上,按压止血。那次裴湛宁闯的祸极大,老爷子动了怒,没收了他一整个书房的匕首,命他罚站、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。
直到现在,裴湛宁左手肘弯处,依旧留下了当年割开肘静脉时的疤痕,淡淡一道。
裴湛宁看完一拨病人,进办公室来看明徽,那时她正坐在沙发上,翻阅一本人类心脏扫描图册。
她手指点在图册的心脏上,按着左心室,却好似也点在他心口。“还要等我一会,这里有黑巧克力。你过来,坐这里。”他站在半弧形办公桌后,拍了拍人体工学椅,示意她坐。似乎她天生就该坐他的座位、睡他的床。
明徽走过去,却不坐,只站在他办公桌前。看着他拿出的巧克力,她犹豫了下,还是接过。
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饿,但想到肚子里多了颗小豌豆,还是撕开包装,强迫自己进食。
裴湛宁看她小口小口地咬,粉红舌尖濡湿了黑巧。他喉结滚动着,低声:“刚刚无聊吗?”
“不无聊。“明徽低头,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历,问:“我可不可以翻开看一看?”
“可以。”
她其实想找到那位谣传裴湛宁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属。循着病房号和诊断日历,她确定下来,患者家属就是六号病房,四床的。患者黄桂兰。
丈夫邓先民。
“这个病人,家庭情况如何,能做手术吗?“她指着病人名字,问。裴湛宁对每一位病人的情况了若指掌,当即回答:“她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狭窄大于70%,日常犯心绞痛,她身体不错,受得了开刀。我们开会研讨过,非常建议她做手术。”
“只不过,"他话锋一转。
“病人家庭条件困难,她和她丈夫在乡下种田,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。刨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,还需自费四万二。我看病人儿子的意思,是不想出这钱,让他妈继续忍着。”
四万二。
明徽平时买一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格,但在手术室里,这四万二就能救一条人命。
“那她丈夫的意见呢,他想救她吗?"明徽追问。病人丈夫,就是那位说裴湛宁“坏话”的老头邓先民。“她丈夫想治,但掏不出这笔钱。而且,我看他不大信任我。”他说“病人不大信任我"时,口吻如此平静。就好像他受惯了质疑,这点风霜刀剑,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呢?"她问哥哥。
“我名下有心脏专项公益基金,我打算让他们申请2万元基金,剩余两万二,让病人儿子去凑一凑,尽快把手术给安排上。”“如果病人的儿子不愿意出这两万二呢?你还能逼他们出不成?”明徽静看着他。
她忽而意识到,哥哥不再是只会埋头做科研的科学怪人了,他早已走进人群,去走近人,面对人心,引导人性。
“对,我就逼着他们出。在他们亲戚来探房时,威胁,施压,我就不信他们抵得过道德压力。”
“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,万一你动刀子,出医疗事故了,岂不是要背锅?″明徽又问。
“他不信任我,我找我导师飞刀给他动,穆承山他总要信任吧?“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,认真道:
“一位外科医生,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医疗风险,就拒绝所有手术。”他只开一刀,有可能改变的,却是病人的后半生。如果他能通过开刀提高病人生活质量,那为什么要她一辈子生活在胸闷气短、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肿当中呢?为什么要她时时刻刻面临急性心机梗死的危队“哥,你才不是这么善良的角色呢。你以前…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。”明徽小声嘟哝了句。
裴湛宁自嘲:“医生当久了,开始PUA自己了。”“听起来,你愿意为这床病人付出更多,这是为什么?”“因为,"裴湛宁凝视她的眼睛,语气郑重其事。“因为病人的丈夫,是一位好丈夫,不愿意放弃妻子。冲着这点,我就顺手帮他们个小忙。”
在裴湛宁的凝视里,明徽默然。
曾几何时。
或许是在那个逃离汐京、在阳城旅馆住宿的夜晚。窗外雪花纷扬飞舞之际,她和哥哥在被褥里赤保相拥,胸膛紧紧相贴,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,他还在她里面,嚣张地膨涨着,她眉尖蹙紧。
明明很涩情,却也很纯爱。一滴汗液从她下颌处坠落,滴到哥哥正不断起伏的锁骨,裴湛宁歌着,哑声:“嫣嫣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