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,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,却在他心中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。
“继续打探,” 洛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,启用所有埋藏的信鸽,甚至……可以考虑让‘影鳞’的人冒险靠近古道出口区域侦查。不惜一切代价,我要知道那支蛮族偏师的确切下落,是生是死,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“影鳞”,是他手中一支极其隐秘、专司刺探与暗杀的力量,非到万不得已,不会轻易动用。
“是!属下明白!” 谋士心神一凛,深知此事关系重大,连忙肃然应命。他迟疑了片刻,还是低声补充道:“殿下,关于五殿下那边……我们暗中推动的流言,效果似乎比预期的还要好,如今关内军中,对五殿下不满、对其‘烈风军’戒备者甚众。但是否……有些过于激烈了?万一五殿下在压力之下,真的铤而走险,或者心灰意冷,消极避战,恐怕于大局不利……”
洛宁摆了摆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、冰冷如玄冰的弧度:“无妨。我了解我那五弟,他看似粗莽,实则内心骄傲无比,将‘烈风军’视若性命,更将此次北征视为争夺储位的关键一役。他就算怒火攻心,也绝不敢在此时、此地,真的做出拥兵自重、背叛国朝之事,那无异于自绝于天下。流言,只是为了让他更加孤立,让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有所顾忌,更方便我们……在需要的时候,让他和他那支‘烈风军’,去该去的地方,‘发挥’出最大的价值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雪,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穿透这纯白的屏障,清晰地“看”到西门城楼之上,那个同样在焦躁踱步、对着风雪怒骂的魁梧身影。
“现在,我们更需要警惕的,是乌木剌。一旦他确认奇兵覆灭,希望落空,以他的性格,极有可能狗急跳墙,不再等待,而是采取更极端、更不计代价的手段。传令各营,尤其是前哨与夜巡队伍,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。多备火把、火油、警锣,谨防蛮族铤而走险,发动强攻或大规模夜袭。”
流云古道出口之外,天地间已是一片混沌。
暴风雪展现出了北境最为酷烈无情的一面。狂风呼啸,卷起的已不再是雪沫,而是如同沙尘暴般密集的雪粒,狂暴地抽打着天地间的一切。
能见度降至极低,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、旋转的白色。积雪深及小腿,每向前迈出一步,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,拔出陷入雪中的腿,再艰难地踏入下一个更深的雪窝。
欧阳墨殇一行人,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艰难跋涉。风雪扑面而来,冰冷刺骨,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,要穿透衣物,钻入骨髓。
循光周身环绕着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水蓝色光晕,如同一个移动的避风港,竭力为众人驱散部分寒意和直接冲击的风雪,但在这天地之威面前,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。
梦影则如同融入了风雪本身,身形飘忽,尽量减少着风阻,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玉琳琅走在欧阳墨殇身侧,那身光晕流转的衣裙在风雪中依旧飘逸,不染尘埃。
她微微闭着双眼,长而翘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冰晶,背后那对琥珀色的玄奥光纹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,似乎在以其独特的方式,感知着这片被冰雪覆盖的陌生天地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琥珀色的瞳孔清澈依旧,指向一个被风雪模糊的方向,声音空灵,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的咆哮:“那边,约十里之外,有大量生灵聚集的气息,混杂着浓郁的金属腥气、未干的血煞,以及……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躁动与绝望。应该就是北寒关了。以此速度,恐还需半个时辰以上。”
欧阳墨殇点了点头,伸手抹去脸上几乎瞬间凝结的冰霜,他的脸色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锐利如初。越是靠近那座雄关,他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。
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风雪,更是一种由无数人的命运、欲望、恐惧与杀意交织而成的精神风暴,盘旋在关隘上空,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关内关外,数十万大军,无数生灵的命运,似乎都悬于这风雪之中的一念之间。
而他,在机缘巧合之下,似乎也已经无可避免地,站在了这场即将爆发的、席卷北境的巨大风暴的边缘。
“走吧,” 他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冰碴的凛冽空气,将那丝杂念压下,率先迈开更加坚定的步伐,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,但转瞬便被新的风雪覆盖,“尽快入关。这北境的风雪……恐怕,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曲。”
身后,三位风姿各异的女子默默跟上,四道身影在这片被纯白统治的绝望荒原上,执着地、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座如同亘古巨兽般匍匐在雪原尽头、承载着无数希望与绝望的关隘行去。
他们带来的,并不仅仅是几个修为不俗的助力,更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北境战局、却至今仍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变数——
那支被乌木剌视为翻盘希望、被洛宁隐隐担忧、却早已在忘尘村外化为历史尘埃的蛮族奇兵,其彻底覆灭的真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