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的大军踏破你这乌龟壳,定要将你们扒皮抽筋,脑袋砍下来当酒壶!还有关内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、堆积如山的金银绸缎、吃不完的粮食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仿佛通过臆想胜利的景象来安抚内心的躁动。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,他视若珍宝、寄予厚望的那支奇兵,连同他麾下最为勇猛善战的巴图将军,早已在数日之前,于流云古道深处那个名为忘尘村的幽静山谷外,遭遇了远超他们理解的恐怖存在。
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抵抗,便在欧阳墨殇那柄仿佛能抹除一切的墨羽刀下,如同被烈日蒸发的露水,彻底湮灭,尸骨无存。
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紧随其后、愈发猛烈的大雪,更是将最后一点战斗痕迹都温柔而残酷地掩埋,仿佛那五百条彪悍的生命从未踏入过那片土地,连一丝求援的讯息、一缕绝望的魂灵,都未能挣脱山谷的束缚,传回这焦急等待的王帐。
北寒关内,将军府书房。
与外间的严寒和军营的肃杀不同,书房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,温暖而安静。
洛宁独自站在巨大的雕花梨木窗前,负手而立,凝望着窗外那片被密集雪花统治的天地。
雪花不再是飘落,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,织成了一道厚重无比的白色帘幕,将远处的城墙、营房、乃至天空都彻底遮蔽。
他的神色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静,如同覆盖在冰层下的深水,但微微蹙起的眉宇间,却泄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疑虑。
“殿下,” 一个穿着普通文士袍、面容平凡无奇的心腹谋士,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,低声禀报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西门那边,一个时辰前又起了冲突。这次是‘烈风军’的几个刺头,强行抢夺了‘磐石营’刚从武库领取、尚未分发下去的一批制式重弩,言语冲突迅速升级,双方数十人持械对峙,险些酿成营啸。五殿下闻讯亲自赶去,以雷霆手段弹压,将带头闹事的双方士卒,不论对错,各打了二十军棍,挂在校场示众。冲突虽暂时平息,但……两营之间的怨气,尤其是底层士卒对五殿下‘各打五十大板’的做法,颇有微词,暗流汹涌。”
洛宁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混沌的白色世界,仿佛那纷飞的雪花中蕴藏着某种答案。
他并未回头,只是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调问道:“蛮族大营,近日可有异常动向?”
“回殿下,” 谋士微微躬身,“乌木剌的主力依旧按兵不动,营垒防御似乎还有所加强,并无立刻大规模攻城的迹象。但其斥候的活动范围与频率,较前几日大幅增加,尤其是靠近流云古道出口方向的区域,我方斥候已与之发生数次小规模接触,互有损伤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们安插在乌木剌亲卫中的那颗钉子,昨夜冒死传出一次讯息,言及乌木剌近期情绪极不稳定,多次在酒后咆哮,似乎在焦急等待一支偏师的消息。结合此前种种迹象判断,那支偏师……极大概率就是企图绕行流云古道、穿插我军侧后的那一支奇兵。”
洛宁缓缓转过身,书房内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俊朗的侧脸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一丝精芒如同暗夜中的流星,骤然闪过。
“流云古道……” 他踱步到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、标注详尽的北境军事舆图前,修长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代表流云古道的那条蜿蜒曲折、几乎被周边险峻山势淹没的细线上,“关于那支偏师,我们这边,可有更确切的消息?”
“尚无。” 谋士摇头,脸上也带着不解,“古道内部情况不明,我们派出的几批精锐斥候,皆因地形过于复杂、气候恶劣以及疑似蛮族暗哨阻拦,未能深入核心区域。不过,殿下,按照巴图所部出发的时间、‘山魈营’的行军速度以及古道长度综合推算,如果他们行动顺利,未遇重大阻碍,此刻……理应已经成功穿越古道,甚至可能已在关后某处潜伏,只待时机发动。但至今为止,关后各郡县、哨卡,均未发现任何大规模蛮族部队活动的踪迹,亦无粮草被焚、后方遇袭的报告传来。此事……甚是蹊跷。”
洛宁沉默着,目光锐利如刀,在那条代表古道的细线上反复巡弋,仿佛要将其看穿。一支由蛮族最精锐战士组成、由名将巴图率领的奇兵,在预计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失去所有联系,这绝非“耽搁”二字可以解释。要么,他们遭遇了古道自身恐怖的天险,全军覆没于某处绝地;要么……就是遇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、强大的阻力。
他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接到的、来自后方几个临近流云古道郡县的零星报告。
报告内容含糊,只提及有身份不明的修士在古道附近区域活动,似乎还与某些蛮族小队发生过冲突,造成了些许骚动,但具体细节、修士人数、修为高低,皆语焉不详。
当时战事紧迫,关内倾轧已牵扯他大部分精力,这等“小事”并未引起他的足够重视。
毕竟,北境辽阔,三教九流混杂,有散修游侠活动,猎杀落单蛮兵换取资源,实属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