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琳琅天上(1 / 4)

战场上弥漫的血腥气在“遗玉之鸣”持续散发的柔和光晕与飘落的净化玉屑下,被迅速中和、驱散,只留下雨后的清新、泥土的芬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如同古玉般的清雅气息。

残存的忘尘村村民,约莫二三十人,男女老少相互搀扶着,脸上混杂着失去亲人的悲恸、劫后余生的恍惚,以及目睹神迹后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。

他们在林老丈的带领下,步履蹒跚却又目标明确地,缓缓走向那尊已然化形、周身流淌着温润光华的“神女”。

林老丈扔掉了那半截陪伴他大半生、此刻却已断裂的木杖,不顾左腿传来的钻心刺痛,在老伴和两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。

挣扎着,便要向静立在那里的猼訑行那最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。他身后的村民见状,也纷纷效仿,就要跪拜下去,眼中充满了最质朴的虔诚与对未来的祈求。

“神女娘娘……活神仙啊!多谢神女娘娘显圣,救我忘尘村于水火!求神女娘娘慈悲,赐下福泽,庇护我村残弱,世代安宁,香火永续!”

林老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哭腔,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地面。

猼訑,这位刚刚以无上伟力定住时空、治愈伤患、涤荡邪秽的空灵女子。

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、伤痕累累、将她奉若救世神明般跪伏在地的村民,那双纯净的琥珀色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复杂的感慨。

她并未安然接受这份源于无知与恐惧的顶礼膜拜,而是轻轻抬起了那萦绕着光点的玉手,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、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凭空而生,如同温暖的水流,轻轻将林老丈以及所有将要跪下的村民托住,让他们无法真正拜下去。

她唇角微扬,勾勒出一抹清浅而通透的笑容,那笑容依旧带着天然的温婉,却仿佛蕴含着洞穿世情的光芒,声音空灵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直接响彻在他们的心田:“老人家,诸位乡亲,请起。吾并非你们臆想中高踞九天、司掌命运的神明,吾与你们一样,皆是这茫茫天地间的求存者,只是存在的方式略有不同罢了。无需跪拜,更谈不上赐福。真正的安宁,需靠你们自己的双手与信念去守护。”

在众人疑惑、不解,甚至带着些许失落的目光中,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,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光迷雾,回到了那已被岁月尘封的遥远过去,开始讲述那段连她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、关乎执着与等待的过往:

“那是在一个……连时光都显得模糊的古老纪元。吾之主上……也就是你们眼前这位欧阳公子,其前世之身,因一场席卷诸天的巨大变故,最终……羽化登遐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”
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,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痛楚与追忆。

“吾与一部分誓死追随的伙伴,心念主上恩义,不甘就此阴阳永隔,大道独行。便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近乎逆天悖理、自绝道途之事——我们合力,强行冲击了隔绝诸天的门户。”

她微微停顿,似乎在回忆那扇门后的景象,声音依旧平稳:“代价是惨重的。吾等自陨修为,崩碎大半本源,真灵分散,各自坠入诸天万界、沉浮于无尽的时光长河之中……所为的,不过是能在未来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某个时间节点,再次感应到主上那一缕归来的气息,得以重新追随于他左右,完成未尽的契约与……心愿。”

她的叙述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苍凉与不容置疑的执着,让所有听闻者都为之动容。

“当初,吾流落至此方大世界,神能尽失,形神黯淡。选择在此山谷沉眠,一是因此地地脉之气浓厚纯净,且隐而不发,如同天然的温床,最适合温养吾几乎崩毁的本源与神魂;二来,也是恰逢其会,顺手救下了一队在此地遭遇凶兽群围攻、已然濒临灭绝的迁徙村民,那,便是你们的先祖。”

她看了一眼那尊如今空荡荡、只余基座的石兽原位,继续道,声音带着一丝追忆:“那时的吾,力量衰微到了极点,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灵兽形态都极为勉强,更遑论化形。为求自保,也为减少消耗,便顺势引导此地山石土木之气,化为了你们所见的那尊石像之态,陷入了一场不知终点在何方的漫长沉眠。所谓庇护此地风调雨顺、驱赶猛兽,最初真的只是顺手为之,消耗的也仅是吾逸散的些许气息。而你们的先祖,为了报答这份在他看来如同天降的救命恩情,便决定在此定居,并世代供奉这尊石像,视若守护山灵。”

(在她平静的叙述下,隐藏着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、更深层的缘由——冒险来到这法则相对完整、却又充满未知的九域大荒,除了地脉温养和等待主人归来,内心深处,又何尝不是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?希望能在此界,寻得彻底化去旧形、重塑新生之躯的契机。她,和其余那些同样选择了自陨追随的姐妹一样,在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追随岁月里,早已不仅仅满足于主仆或伙伴的关系。那份深植于灵魂本源的情愫,如同静默燃烧的星辰之火,渴望能以更平等、更亲近的姿态,站在那个人的身边,陪伴他走过接下来的岁月。此番成功化形,褪去石躯,凝练人身,便是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