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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侵窗,水声泠泠。

檐角处的雨珠成线而落,寂静的寝内只剩下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。

锦姝攥着被角,望着黑暗处怔怔出神。

眼下已不知是几时了,可她头痛欲裂,辗转难寐。

门被祈璟落了锁,在这疯子的屋内度夜,她刻刻难捱。

前半夜里,直至祈玉的声音消失在院外时,他才将她松开,而后依旧不肯放过她,朝她指了指自己床榻旁搁置着的小榻,又随意丢过来一床衾被后,便独自上了榻。

锦姝连哭喊的力气都全无,她蜷缩在小榻上,将耳朵捂起,只觉落雨声都甚是扰人,无助又恐慌。

她不知道明日一早醒来会面临着什么,祈玉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,亦或者被那柳氏和老夫人直接处死。

届时,她连向周时序求救的机会都没有...

都是祈璟这个疯子害的她!

难怪从前在教坊司内,常听那些官员暗中痛骂锦衣卫。

从小到大,她受过不少人的鄙薄,但这样无端的侮辱,她却是第一次遭受。

若她明日死了,定要变成鬼,来把祈璟咬死!

衾被上的清洌香气扑入鼻息,锦姝鼻尖轻动,将被子狠狠踢开。

这被上的香气同祈璟身上的一样,她不想闻到。

翻来覆去间,榻上传来了那人的低喃声——

“父亲,不要...”

“水牢好冷,不,别过来...”

“...”

锦姝半撑起身,蹙了蹙眉。

絮絮哝哝说什么呢…

疯子也会做噩梦吗?

做吧,吓死你才好。

夜风将格扇窗吹开,侵入了阵阵寒意,锦姝牙齿打起颤,缓缓撑起身,欲去关窗。

她可不想先被冻死在这...

眼前有些昏花,她用手支在青玉瓶上,向前挪着步。

一阵穿堂风自窗缝掠进,将微弱的烛火彻底吹熄,她脚下一空,仰跌了过去。

青玉瓶碎裂在地,她低喘着气,双手胡乱的摸索着...

不知为何,近日里,她的雀眼症好似比从前更严重了。

“谁?!”

祈璟自梦中惊醒,抬手点燃了榻旁的长信灯,习惯性的伸臂摸剑。

眼前骤亮了起来,锦姝这才发现自己跌进了他的床榻内,手下抚的也并非踏毯,而是他的寝裤。

她慌忙站起身,犹如惊鸟:“我...我只是想起来关窗...”

祈璟扔下剑:“你关窗便关窗,爬我的榻做何?”

他身上的冷汗浸透了寝衣,好似做了极可怖的噩梦,说话也沙哑极了。

此刻看去,没了往日里的凌厉迫人,反添了几分脆弱。

锦姝瞧着他,愣了片刻,旋而背过身:“我爬你的榻做什么,我从小便有雀眼症,夜里看不清!”

谁会爬他的榻?

便是给她黄金万两,她也不爬。

“只以为你脑子不好,没想到,眼睛也有病。”

祈璟揉了揉眉心,抬起长腿,下了榻。

锦姝气极:“若不是你把我关在这,怎会如此?!你快放我出去!”

祈璟向屏风后走去:“去吧,现在回去,被那些值夜的下人瞧见,传到祖母口中,你明日便要横尸府门前。”

他如此好心,这女人却不识好歹。

真是蠢如彘。

祈璟打开柜门,取来干净的寝衣,可方解开衣襟时,他顿了顿,朝锦姝道:“你闭上眼,不准看过来,敢睁眼我杀了你。”

锦姝未理睬他,她转向案几处,蹲下身,将下巴抵在了肘间,眼眶红红的。

这人真是坏极了。

方才他羞辱她时,怎得没想过“廉耻”二字,眼下偏装起了清矜。

若是旁的女子,怕是早寻了白绫来了断了。

可她还不想死,她想见到阿姐。

男人修长的身影透过金屏投于青砖之上,锦姝望着那影子,不禁暗暗咬起牙,纤手用力攥上了身侧的小瓷瓶。

惶忡间,那身影愈发的长,直将她紧紧笼罩。

“这么恨我?瓷瓶都快被你捏碎了。”

祈璟自屏风后踱步而出,走至她身后,轻拽起她的发丝:“松手,把它捏碎了,信不信我让你把碎片吃了。”

他向来对旁人的一举一动尤为敏感...

锦姝愤愤的回过头,欲咬向他的手腕。

祈璟收回手:“瞧你这出息,你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

烛火荡漾着,他俯身看了看锦姝,突然半眯起眼,想起了宫中的那位云嫔。

他记忆一向出奇的好,从来过目不忘。

这两个人,太像了...

片晌后,他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襟领,走回榻上:“回你的小榻上去,别立在这,跟个石像一样碍眼。”

细雨簌簌,锦姝蔫垂下头,缩成了小小一团。

月光透窗而映,她娇小的身影落于地上,与榻上之人的影子折在了一起...

*****

鸟雀轻鸣,熹光穿透鸾帐,落在了玉枕旁。

锦姝长睫颤了颤,昏昏沉沉的睁开眼,望向床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