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(3 / 3)

远不够它们填塞牙缝。

而当它们没有食物时,贪婪的目光便会投向任何能吃的或是更为弱小的同类,例如半兽人。

魔鸟发出嘶嘶的兴奋声,口角流着浊液,而伊兰不跑不叫,仰着头看着它。

他不懂也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因为这些魔兽愉悦地大笑,又会害怕地大喊大叫。

人类好像很害怕死亡,可在被魔兽撕咬的那瞬间,不也仅仅是有些疼而已?比起活下来后伤口不停地溃烂发炎,再反复流脓,最后发出腐臭的气息,死亡难道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吗?

有时候伊兰觉得自己更像魔兽,只会进食。

他的胃总是那样空荡地悬坠着,带着无法满足的饥饿感,但和魔兽又有所不同,魔兽可以用人类填饱它们的肚子,可他吃了食物,依然无法填满那股空虚感。

伊兰看着魔鸟嘴角垂下的口水,耳边蓦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你这……怪物……我终于解脱了。”

那是他母亲的声音。

在那个夜晚,她主动投入魔兽群被分咬啃噬,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她依旧扯着嘴角笑着咒骂他:“你就该死!”

就连这里什么也都没了,也许该去死了。

他脸上再次勾起僵硬的笑容,就像是不会微笑一般,起身缓缓走向那只魔鸟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道炽白的流星光弧划破无边的黑色夜幕,以极快的速度轰然坠落于这片瓦砾废墟上。

大地再次颤栗着,迸溅起一圈圈白色的灰尘。

“嗬嗬——”魔鸟还来不及反应振翅逃跑,早已被一只巨大的铁掌碾压在地,压碎骨头断了气。

长着三个头颅的魔犬高高昂着头颅,嗤着灼热的气息,形成两股白色的气流贯穿寒冷的黑夜。

它体型巨大,足足有四五米高,犬牙看起来比那些魔鸟更加坚硬和锋利,铁镐一样的黑色兽爪覆盖着铁甲,熠熠生辉,像传说中地狱应召出来的冥犬,可以撕破一切阻碍。

伊兰抬眸,屹立在他前方的三头犬中间的那颗脑袋上,站着一抹银白色长影,身形高挑,腰肢纤劲,孤峭地立于暴风雪中,如迎雪出鞘的锋锐长剑。

那是一个女性半兽人,身后昂扬着一条轻灵摆动的银白色兽尾。

高傲凶猛的三头犬魔兽不仅能容忍着被人踩着头颅,另外两个脑袋还时不时往女半兽人脚边靠,被驯服得像头乖巧的猫咪。

那个女半兽人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下方,在扫过他时,倏地凌空跃下,同时拎起三头犬身侧挂着的一柄比她身高还长,由白骨削成的、镰刀形状的骨刀,横空劈下。

伊兰没有闪躲。

还未看清女半兽人的动作,破空声呼啸着卷过他的耳畔,一双如月下深海般平静美丽的冰蓝眸子与他的视线霎那间对碰,周围所有魔兽的嘶鸣仿佛瞬间都沉寂了下来,只剩下她轻缓的呼吸声。

冰冷的声音在伊兰耳边响起:“离远点。”

伊兰的长睫轻颤了下,冷风拂过他的身侧,那抹擦肩而过的银白身影骤然消失不见。

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啸鸣,等伊兰反应过来转身,才发现一头不知何时接近到自己身后的蠕虫魔兽被劈成两段,轰然落地,腥血染红了尘土,而女半兽人早已极速跃离。

已盘踞在斗兽场、将这里视作领地的魔兽们发现同类被斩杀,有更加危险的异类入侵,立刻发出高音调的尖锐啸鸣,天上的魔鸟和蠕虫如同黑色的潮流瞬间一拥而下,朝着那名女半兽人奔涌而去。

女半兽人不退反进,向着兽潮跃去,那抹灵动迅捷的身影悍勇地刺进兽潮。

同时,场外响起高昂的呐喊声:“用引燃的长箭射杀魔鸟,支援兰开斯特公爵!”

很快上千名穿着铁甲的人类骑士骑着高马从外面冲入斗兽场,挽弓射箭,支援他们口中的那名公爵。

无数燃着火焰的长箭射入长空,引燃魔鸟羽翼,整片暗空炸开了大大小小扭动的焰浪。

在这片火海之中,伊兰的目光被那抹白色身影死死攫住。

和以往奴隶们猛冲猛打魔兽的路子截然不同,那名女半兽人握着沉重的巨大骨刀,却是有条不紊地挥升、落下,轻而易举就砍下了比自己身形大了几十倍的魔兽的头颅,或是挑破它们的心脏,每刀都像是精准算好了落点。

刀风涌起,收割鲜血。

女半兽人的手法十分利落,完全没有任何规则的束缚,带着一种极致而舒张的美,美丽中又充斥着鲜红的暴力,那柄雪白的骨刀很快被血液染成张扬的红,化成灵魂陨落的颜色。

伊兰的瞳眸里映照着凶戾的血光,冷风的呼啸声、魔兽被屠戮的尖鸣声在他耳畔边互相撕扯着,像一股血流注入他的心脏,这场以暴止暴的屠杀莫名地让他呼吸加快,变得热而兴奋。
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杀戮与暴力,他能感受到那颗沉寂的心脏忽然回光返照地跳动了一下。

一下一下,越来越快,快要在他的胸膛里爆炸开来。

她是谁?

那些人类士兵好像叫她……兰开斯特公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