痒痒的。
象是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佝偻的脊背。
瑟伦三世愣住了。
他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圣骑士。那个曾经跪在他面前,发誓要守护王国的年轻人。
那个时候,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是那么清澈,那么坚定。
“陛下。”
“王者的代价,不是逃避。”
“是承担。”
幻听吗?
老国王颤斗着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束光。
光在他指尖跳跃,然后散开,融入了空气,融入了尘埃,融入了这座古老而腐朽的宫殿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那不是宽恕。
那是……勇气。
是那个牺牲者,把他最后剩下的一点勇气,分给了这个懦弱的老人。
瑟伦三世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。
然后。
他慢慢地、坚定地抓住了那个歪掉的王冠。
把它扶正。
“不。”
老国王站了起来。他的脊背虽然依旧佝偻,但那种颓废的死气却消失了。
“我不退位。”
亚历克惊愕地抬头:“父王?可是……”
“我会退位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不是象个逃兵一样,在国家最需要重建的时候躲进修道院!”
瑟伦三世握紧权杖,用力蹲在地上。
铛!
清脆的撞击声,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打开宫门。”
老国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眼中燃烧着名为赎罪的火焰。
“让所有人进来。”
“我要亲自向他们道歉。”
“我要亲自……把这一块块碎掉的砖,重新砌起来。”
窗外。
光尘飞舞。
仿佛在为一个迟到的王者加冕。
……
光尘飘过了繁华的宫殿,飘过了宽阔的广场,最后落在了这座城市最肮脏、最黑暗的角落。
泥瓦巷。
这里是“低语病”的发源地,也是受灾最重的地方。
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。
下水道里依然散发着腐烂的恶臭。
在那间简陋的诊所里,医生阿里斯正瘫坐在地上,手里捏着半瓶没用完的解药。
他的面前,躺着一个小女孩。
那是他的第一个病人。
也是沃拉克最早的感染者之一。
解药已经喂下去了。
但是,女孩没有醒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弱,脸色灰败得象是一块陈旧的抹布。
长期的精神控制,已经彻底摧毁了她脆弱的神经系统。就象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皮筋,虽然松开了手,但它已经失去了弹性,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没用了……”
阿里斯绝望地抓着头发,“精神死了……肉体活着有什么用?”
“我救不了她……”
“我谁也救不了……”
屋子里很暗。
油灯早就没油了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。
一点金光,顺着破烂的窗户缝,飘了进来。
它很小。
小到连灰尘都不如。
但它很亮。
它在空中打了个转,象是被什么吸引着,径直飘向了那个垂死的小女孩。
然后。
轻轻地,落在了她的眉心。
嗡。
阿里斯猛地抬起头。
他看错了吗?
刚才……女孩的眼皮动了一下?
不。
没看错。
那点金光并没有消失。它渗进了女孩的皮肤,渗进了她的大脑,渗进了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。
“别怕。”
在那个充满了灰暗、恐惧和断壁残垣的精神废墟里。
一盏灯亮了。
那是一个温柔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“噩梦做完了。”
“该起床去玩了。”
那不是魔法。
那是生命力。
是那个男人,将自己融化后,变成的最纯粹、最原始的生命源质。
他用自己的魂,去补这孩子的魂。
他用自己的命,去续这孩子的命。
“咳咳!!”
女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一口黑血吐了出来。
然后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原本空洞、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虽然还有些迷茫,但却多了一点东西。
那是……光。
“妈妈……”
女孩虚弱地喊了一声。
“天亮了吗?”
阿里斯僵在原地,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。
他扑过去,颤斗着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。
“亮了……”
“孩子,天亮了。”
窗外。
更多的光尘落下。
落在那肮脏的街道上,那腐臭的水沟里,那一个个绝望的窗口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