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盲眼先知(3 / 3)

他们穿过了那堵死亡的水墙。

冰冷的水珠顺着头发、脸颊、衣角不断滴落,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。他们站在一片干燥、冰冷的、由巨大而古老的青石板铺就的“地面”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、岩石的土腥味,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、潮湿的古老气息。

赫然矗立着一座被厚厚的、墨绿色的“岁月青苔”彻底“覆盖”了轮廓的、在狂暴瀑布背后默默“隐藏”了不知多少个“世纪”

小小的、沉默的、散发着神秘与永恒气息的——

--“神龛”!

神龛的内部,空间比想象中要深一些。

一盏由不知名的、散发着微弱檀腥气的暗黄色油脂燃烧着的“长明灯”,静静地放置在龛内中央的石台上。豆大的火苗稳定地跳动着,散发着一抹极其微弱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、无比温暖、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、直接驱散灵魂深处那彻骨寒冷与绝望的——

--“光焰”!那光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,将周围石壁上的古老刻痕映照得影影绰绰,如同沉睡巨兽的皮肤纹理。

而在那盏跳动着生命般光焰的“长明灯”的“旁边”

一个人。

一个枯瘦得仿佛一阵稍大点的山风就能将其吹散成尘埃的、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尽颜色、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“灰麻布长袍”的、眼睛上严严实实蒙着一条漆黑的、仿佛将世间所有光芒与色彩都彻底“隔绝”吞噬了的“布条”

--“老人”!

他就那样静静地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。

仿佛自这座山诞生之初,自那瀑布开始奔流之际,他就已经坐在那里。坐成了一块石头,坐成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。时间的尘埃,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厚重凝滞。

他们对这几位浑身湿透、带着浓重血腥、泥土和死亡气息、以最暴力方式闯入的不速之客——

--“讶然”!

甚至连蒙眼的布条下,那应该存在的眼睑,都没有一丝颤动。

他枯瘦得如同千年古藤枝桠般的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凝固时光的韵律,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。那手上皮肤紧贴着骨头,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和深褐色的斑点。他将一个早已摆放在身旁那张同样布满青苔的小小“石桌”

一个由最普通、最粗糙的“陶土”烧制而成、边缘甚至带着些许不规则凸起的、盛满了最清澈、最甘甜、散发出沁人心脾凉意的“山泉水”

--“水杯”

用一种毫无烟火气的、轻飘飘的、却又带着不可抗拒意味的姿态——

推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
杯底与粗糙石桌发出轻微的、悠长的摩擦声,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。

他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,不像从喉咙发出,倒像是两块在时间长河最黑暗的河床里,被冲刷、打磨、碰撞了数万年乃至更久的、古老的、布满裂纹的、沉重无比的“砾石”,在相互摩擦时发出的低哑呻吟。

每一个音节,都仿佛带着时光的尘埃和历史的叹息。

“……追逐着‘影子’的……迷途‘旅人’啊……”

“……” 声音在狭小的神龛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。

--“你们的‘到来’……”

“……”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停顿,仿佛在倾听命运的回响。

“……比我所‘预见’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 那蒙眼的漆黑布条,仿佛能穿透时空,注视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轨迹。

--“早了一些……”

“……” 话语如同冰冷的雨滴,落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。

--“也晚了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