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雨心脏猛地一跳,握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。
但下一秒,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对!
那个灰白色身影周围的扭曲范围,非但没有随着它被斩成两半而消散,反而,
“嗡!”
一股无形的波动,以地上那两截身体为中心,猛地扩散开来!
范围还是二十米,但范围内的空气扭曲程度,瞬间加剧了一倍不止!
原本只是光线弯折、颜色黯淡,现在那片局域整个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、搅拌的视觉旋涡,看久了甚至让人头晕目眩。
而更可怕的是,那股直接作用于心智的恐惧感,加强了。
以之前至少两倍的强度,狠狠撞进了秦雨的脑海!
“呃啊——!”
秦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眼前的一切就全变了。
无数破碎的、尖叫的、充满绝望的画面碎片,像高速旋转的绞肉机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搅动。母亲空白的脸、父亲摔门的背影、队友倒下的身体、自己沾满血的手、刀尖刺进胸口时的冰凉触感……
所有她恐惧的、逃避的、不敢面对的东西,在这一刻被放大、混合、煮沸,然后一股脑灌进她的意识。
这一次,连用疼痛唤醒清醒的机会都没有。
因为恐惧来得太快,太猛,太绝对。
秦雨甚至没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举起了刀。
她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,然后胸口一凉,熟悉的剧痛再次传来。
身体后仰,倒地。
视野暗下去之前,她最后看到的,是地上那两截灰白色的身体,断口处流淌的灰光正在相互牵引、拉近,象是要重新粘合在一起。
然后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但黑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
一股熟悉的、温热的生命力就从四肢百骸涌了出来,强行把她的意识从黑暗边缘拽了回来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地上。
胸口再次愈合,只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额头符纸依旧冰凉,侵蚀度好象还是没变?
秦雨来不及细想,因为她看到,地上那两截身体,已经重新粘合了大半。
上半身和下半身断口处的灰光像无数细小的触手,彼此纠缠、拉扯,把两截身体缓缓拖向对方,只剩最后不到十公分的距离。
不能让它合上!
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冲进秦雨的大脑。
她翻身跃起,甚至没顾上调整呼吸,脚下发力,再次冲向那两截即将合拢的身体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试图“斩断”整个形体。
她在冲刺中调整了刀路,在身体与那两截东西错身而过的瞬间,漆黑的短刀连续两次挥出!
“嗤!嗤!”
第一刀,将即将粘合的上半身再次从中劈开,一分为二。
第二刀,将下半身也从中间劈开,同样一分为二。
四块。
灰白色的身体变成了四块,散落在地上,每一块的断口都流淌着灰光,彼此牵引,蠕动,想要重新聚合。
但秦雨没机会看结果了。
就在第二刀挥出的同时,那股恐惧的冲击,再次降临。
强度又翻倍了。
如果说第一次只是让人想自杀,第二次是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碾碎,那么这一次,秦雨感觉自己整个人、整个意识,都被扔进了一个纯粹由“恐惧”构成的溶炉里。
没有画面,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碾压性的、让你连“自我”这个概念都想要彻底否定的“怕”。
她的手,她的刀,她的身体,在这一刻都不再属于她。
刀锋调转,毫不尤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喉咙。
“噗。”
刀刃从后颈透出。
她倒下。
但下一秒,生命力再次涌出,伤口愈合,意识混沌中,秦雨再次自杀。
再复活。
再死。
这个过程象一场疯狂、绝望、永无止境的循环。
直到她再次恢复意识时,发现循理者已经汇聚成了两大块。
也就在这时,王留行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因为距离和扭曲范围的干扰,声音有些失真,但内容清淅:
“秦队!别斩了!别再斩了!”
“它的能力……可能是按身体部分算的!分得越多,恐惧越强!”
其实不用王留行提醒,秦雨自己也意识到了。
但意识到是一回事,怎么办是另一回事。
她现在面临一个近乎无解的局面:不继续斩,这鬼东西很快会重新合为一体,到时候她没有那么大的黄金匣去收容它。
继续斩,恐惧会越来越强,直接陷入无限死亡循环,根本没有时间来进行收容操作。
秦雨握着刀,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的汗混着血水流下来,滴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她看着地上那两团正在缓慢蠕动的灰白色肉块,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。
而就在这时——
一直闭目站立的林泽,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