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留行看着秦雨倒下去,看着那摊血在她身下慢慢洇开,感觉自己喉咙里象是塞了团浸透水的棉花,又沉又堵,喘不上气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掐得生疼。可这点疼跟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比起来,什么都算不上。
他想开口,想对旁边闭着眼站着的林泽说点什么。
可话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凭什么?
林泽能答应来,能带着他们瞬间跨越几百公里赶到现场,已经算是天大的情分了。
昨天在基地中,他自己亲口说的,“看心情”、“顺手”、“非义务性合作关系”。
现在人家来了,也站在这里了,还要怎么样?
难道真要把“特聘专家”当成自己手下的队员使唤,指着鼻子命令“你上”?
王留行做不出这种事。
所以他只能站着,只能看着。
看着秦雨躺在血泊里,看着远处那个灰白色的鬼东西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滑,看着残存的几个队员象梦游一样,一步一步挪进那片扭曲的范围,然后停下,颤斗,用各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每一次枪响,每一次刀刃入肉的声音,都象一根针,狠狠扎进他脑子里。
他痛恨自己。
痛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用那个破穿梭表,为什么不多带几件攻击性的契物,真到了这种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的时候,他却只能象个废物一样,站在安全距离外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去死。
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,憋得他胸口发闷,眼框发酸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情绪吞没的时候,血泊里,秦雨动了。
王留行猛地睁大眼睛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他看到秦雨的手指先是抽搐了一下,接着是手臂,然后是整个上半身。
她象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,身体猛地弓起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。
但她确实在动。
她没死。
不,不对,她刚才明明……
那把刀刺进去的位置,绝对是心脏。
就算贴了不死符纸,那种致命伤也需要至少十几秒才能修复完成,怎么可能这么快就……
王留行脑子里乱成一团,下意识就朝着秦雨的额头看去。
他想看看不死符纸的侵蚀度怎么样了,这种用生命力换生存时间的禁忌之物,每生效一次,符纸就会往皮肤里渗入一分,额头那片局域会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暗红色纹路。
用得越狠,纹路越深,范围越大,直到最后彻底侵蚀神智,把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。
秦雨刚才那一下,绝对是致死的。
按照常规情况,符纸的侵蚀至少会加深两成,额头的纹路应该已经蔓延到眉心了。
可是——
没有。
秦雨的额头上,那张黄色的符纸依旧贴在原处。
就象,它根本没被激活过一样。
王留行愣住了。
他猛地扭头,看向远处躺着的其他队员。
那个捅穿自己左眼的女队员还躺在原地,胸口平稳起伏,额头的符纸没有进一步侵蚀。
更远处,几个倒在扭曲范围边缘的队员,有的喉咙被自己割开,有的太阳穴上有个血洞,可他们额头的符纸,全都保持着他来时的状态,侵蚀进度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这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秦雨是怎么活过来的?其他人为什么没有继续异化?
王留行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,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泽。
林泽还闭着眼,站在那里,象一尊雕塑。
难道是他?
没等王留行想明白,场中的秦雨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,衣服被刀捅破了个洞,边缘染着血,但底下的皮肤已经愈合,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失。
秦雨心里先是松了口气,随即涌上一丝庆幸,还好,精神没被侵蚀,意识还清醒。
她把这归功于自己这些年出生入死磨炼出的意志力,归功于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用疼痛唤醒清醒的本能反应。
果然,人是能被逼出潜力的。
她没时间细想,也没注意到远处王留行惊疑不定的眼神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,锁在那个还在缓慢滑行的灰白色背影上。
五米。
距离已经拉近到五米了。
这个距离,对于她手里的刀来说,已经足够。
秦雨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残留的闷痛和血气,脚下一蹬,身体再次前冲!
这一次,她没有来得及再经历之前那种步步惊心的幻象折磨。
秦雨没空深究原因,机会稍纵即逝,她必须抓住。
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!
灰白色的佝偻背影就在眼前,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,浓得几乎让人作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