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下更显狰狞。腰间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,刀刃泛着冷光,横在她身前三寸的地方。青杏的脚钉在原地。
“跑什么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。
景珩站在几步之外,正看着她。
那目光很沉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没什么情绪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“宋香呢?”
青杏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……
景珩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章迟手中的刀往前送了半寸。
青杏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奴婢真的不知道!"她声音发颤,“方才……方才奴婢去取外披,回来夫人就不见了…”
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那目光不重,却让青杏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剐了一遍。“不见了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”青杏拼命点头,“奴婢找了一圈,没找着……那几个婆子堵着奴婢问东问西,肯定……肯定是有人要对夫人不利…”话没说完,面前的人转身离开。
章迟收刀入鞘跟了上去。
青杏站在原地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完蛋了完蛋了。
她咬咬牙,撑着墙站起来,也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。景珩走得很快。
月光照不清路,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侧晃出一片片昏黄的光晕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,假山、灌木丛。
章迟跟在他身后,已经分派了人手去搜那几个可疑的婆子丫鬟。“殿下。“章迟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属下去调人?”“不用。”
景珩的声音沉沉的,听不出情绪。
他知道她不会跑远。
她那么聪明,被人设计落单,第一反应一定是往安全的地方撤。后院有侍卫守着,马车在那儿,那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。但去后院的路不止一条。
她不会走大路,太显眼。她会挑僻静的小路,绕开那些可能埋伏的人。而那条路,必须经过假山那边。
他脚步不停,目光扫过四周。
夜色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最危险的陷阱。
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,有没有受伤,有没有被人堵住。这个念头从刚才就一直烧着,烧得他胸口发闷,烧得他脚步越来越快。然后他看见了。
假山后面,一道纤细的影子蜷在阴影里。
很小的一团,贴着石壁,一动不动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殷晚枝屏住呼吸,盯着前面那扇门。
两个婆子还在那儿东张西望,灯笼晃来晃去,光晕一次次从她藏身的假山边缘扫过。
她往阴影里缩了缩,手护在小腹上。
快了。
等她们走开,再拐个弯,就能到安全的地方。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。幸亏她警觉,要不然还真着了他们的道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她正要迈步。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猛地扣住她的肩。
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。
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,那只手横在她身前,像一道铁箍,将她死死锁住。另一只手捂在她嘴上,力道大得她下颌生疼。殷晚枝脑中一片空白。
她拼命挣扎,指甲抠进那只手背,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,她像被蟒蛇缠住的猎物,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。”
两个字落在耳边。
低哑,沉冷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殷晚枝浑身僵住。
这个声音一一
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。
清冽的,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夜风的凉意。是……
萧行止。
她脑中轰的一声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。
他怎么在这儿?!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
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,可她一动不敢动。因为那只手一一横在她身前的那只手,此刻正扣在她小腹上方。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只要再往下两寸,他就会摸到那个弧度。
根本藏不住。
殷晚枝的呼吸都停了。
身后的男人也没动。
他就那样锁着她,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呼吸喷在她耳侧,烫得她头皮发麻。黑暗里,谁也看不清谁。
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就在她后颈上,像刀子一样,一下一下剐着她。“……萧行止。”
她开口,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又轻又颤。他没应。
那只手还在她小腹上方,一动不动。
殷晚枝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太快了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不知道。
她告诉自己。
天这么黑,他看不清。那只手还没往下摸,他还不知道。只要她不转身,只要她稳住。
“跑够了吗?”
他的声音又响起来,还是那个调子,低低的,听不出情绪。可那四个字落在耳朵里,让她后背蹿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