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进一样东西。
极轻,极快。
殷晚枝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拢袖将那东西收好。李夫人还在旁边念叨:“这官邸的下人,真是一代不如一代…”殷晚枝随口应着,端起茶盏,借着扇子的遮掩,展开那张纸条。只有一行字。
「姐姐若应付不来,来找我。」
没有落款。
但那语气,除了裴昭,也不会有其他人。
殷晚枝简直气笑了。
找他来添堵吗?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纸条揉成一团,借着帕子遮掩,悄无声息地塞进袖中深处。
这种场合,这种地方,他也敢递纸条?万一被人发现,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。
她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,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。可余光一扫,正好对上周氏的目光。
周氏正从屏风那边看过来。见她抬眼,周氏弯了弯唇角,那笑容和气得很,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就站在那儿,和身旁的婆子低语了几句。那婆子点点头,转身往另一边去了。
殷晚枝心中警惕。
她方才收纸条的动作极快,应该没被人看见。可周氏那眼神,分明有点耐人寻味。
她现在怀着孕,很多事情都不比从前方便,要是这群人真的使些阴损手段,她定然是吃亏的。
殷晚枝站起身,跟着李夫人往另一边走。
那边离男宾区近。
若是真的出什么事,也方便叫宋昱之过来救场。余光里,周氏还站在原地,正往她这边看。她收回目光,正要迈步一一
忽然,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回廊尽头,一道玄色身影正往里走。
那人走得快,她只来得及看见半片衣角,便被廊柱遮住了视线。可那道背影……
她愣了一下。
那身量、那走路的姿态,让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。“宋少夫人?"李夫人回头看她。
殷晚枝回过神,把那股说不清的异样压下去。“………走吧。”
她收回目光,没再多看。
官邸门囗。
车帘掀开一角,一道玄色身影下了车。
景珩站在阴影里,目光扫过门前那些煊赫的车马。江家、王家、荣家江宁有头有脸的人家,几乎都到齐了。
他迈步往里走。
周延正站在门内迎客,见他进来,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来。“萧兄!可算来了!"他拱着手,笑容殷勤,“刘大人方才还念叨你呢,快里边请。”
景珩微微颔首,随他往里走。
路过那些马车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
那辆绣着江家纹样的马车,就停在不远处。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里走。
女宾在东跨院,男宾在西跨院。中间隔着一道回廊,几重屏风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。
甚至不确定她到底是谁。
西跨院里觥筹交错,丝竹不绝。
席间大半人都围在周延身边,殷勤地敬酒寒暄。剩下那些还在观望风向,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。
景珩并未露面,他今天本来也只是观察。
他坐在隔壁的偏厅里,隔着半开的窗,望着回廊尽头的方向。那里偶尔有女眷的身影经过一-丫鬟、婆子、几个年轻小姐。衣香鬓影,笑语盈盈。
没有她。
他端着茶盏,一口没喝。
茶凉了,换热的。热的又凉了。
章迟站在一旁,垂着眼,大气不敢出。
殿下这模样,他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……殿下。"章迟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要不属下再去探探?”景珩没说话。
章迟等了片刻,正要硬着头皮再说一遍一一回廊那头,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快,很急。
章迟抬眼望去。
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拐角处跑出来,似乎有些着急。差点撞上一个执事的婆子,侧身避过时,脸正好转向偏厅这个方向。灯笼的光落在那张脸上。
章迟瞳孔微缩。
他见过这张脸。
在船上,那个总跟在“宋娘子"身边的丫鬟一一青杏。景珩的目光也落了过去。
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从那群夫人小姐的闲聊中脱身后。
李夫人拉着殷晚枝穿过回廊,往花厅那边走。“那边凉快,人也少,咱们去躲躲清静。"李夫人笑着,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知道,方才那几位夫人,说起话来没完没了,吵得我脑仁疼。”殷晚枝弯了弯唇角,由着她拉着走。
花厅不大,四面通风,中间摆着石桌石凳。檐下挂着几盏绢灯,暖黄的光晕落下来,照得那些晚开的桂花影影绰绰。两人坐下说话。
李夫人是个话多的,絮絮叨叨说着各家的八卦一一谁家的小妾又闹了,谁家的公子又赌输了,谁家的夫人和婆婆斗法斗到了祠堂里。殷晚枝听着,偶尔应一声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。一切正常。
丫鬟婆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,廊下有执事的女使穿行,远处还能听见丝竹声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有人端着托盘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