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两人同住一个院子,但一起用膳的时候并不多。他身子弱,饮食上精细得很,她也不好总来打扰。不过她其实挺喜欢在这边吃的,宋昱之的口味跟她很像,厨子做的菜样样都合她心意。
阿福已经带人去搬东西了。
她带回来的那些药材,还有随身的行李,总得有人收拾。丫鬟们鱼贯而入,摆好碗筷。
殷晚枝坐下,看了一眼桌上的菜,心里满意得很。她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起来。
宋昱之坐在对面,吃得慢,筷子动得不急不缓。他向来是这样,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,像是连喘气都要省着力气。殷晚枝吃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干。
她抬头,正要开口让人倒杯水一一
“阿福。”
宋昱之的声音先响起来。
阿福正带着人搬东西,听见声音快步进来:“公子吩咐。”“把桌上的茶水撤了,“他说,“换成温的。”殷晚枝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抬眼看他,他正垂着眼,手里拿着帕子,像是方才咳得又有些不舒服。
她收回目光,心想,原来是替他自己要的。阿福很快换了温水上来,给两人各倒了一杯。殷晚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温温的,刚好入口,她余光瞥见宋昱之也端起杯子,抿了一囗。
果然是替他自己要的。
她放下心来,又吃了几口菜,忽然想起一事。“对了,“她放下筷子,“回来的路上,遇见了裴家的人。”宋昱之抬眼看她。
“在绩溪那一片。"殷晚枝说得含糊,“碰上了他们的船队。”宋昱之垂下眼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“裴家最近乱得很,”他说,“就算看见了什么,估计也没精力顾及。”殷晚枝一愣。
乱?
她走之前没听说裴家有什么动静。
宋昱之见她不解,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。“前厅方才议的事,就是为这个。”他说,“荣三爷今日过来了。”荣家?
殷晚枝眉头微蹙,想起先前给宋昱之送的信。荣家不是向来和裴家走得近吗?怎么会突然来江宁,还找上宋昱之?宋昱之像是看出她的疑惑,继续道:“江南换了新总督,漕运要重新划分,荣家和裴家隔得太近,这次为了抢地盘,彻底闹翻了。”殷晚枝听着,心里飞快地转。
漕运重新划分,那可是块大肥肉,谁占得多,日后在江南的地位就水涨船问]◎
难怪荣三爷会亲自跑来江宁找宋昱之,这是要拉拢人站队了。“那咱们…她试探着问。
“不急。“宋昱之说,“离得远,反而好说话,让他们先争着。”毕竟,鹘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
这个道理殷晚枝还是懂的。
宋家在这片地界上,位置最偏,离那几家都远,反而成了谁都想要的香饽饽,只要沉住气,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来再站队,只赚不赔。她忽然想起二房三房那些人。
难怪他们这么急着过继。
漕运重新划分,宋家要是能分一杯羹,日后好处多的是,那些人哪舍得让长房独吞?非得插进一脚不可。
说是过继,恐怕是冲着当家权来的。只要在长房安插个自己人,日后漕运的事,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。
她心下冷笑。
半个月后族老上门,怕是不止过继一件事,这群吃绝户的嘴脸未免太难看。正想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青杏掀开帘子进来,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,抬着箱子,鱼贯而入。“夫人,东西都搬过来了。“青杏笑着道,“被褥衣裳,还有您惯用的那些物件。”
殷晚枝站起身,扫了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箱笼,指着靠窗的那边道:“放外间暖阁就行,别挡着路。”
丫鬟们应声,正要往那边抬。
“放里面吧。”
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。
殷晚枝愣了一下,回头看向宋昱之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只杯子。
“外间临窗,夜里凉。“他说。
殷晚枝眨眨眼。
五月的天了,夜里凉什么凉?
她心心里嘀咕了一句,可转念一想,他身子弱,总觉得别人也怕冷,倒也能理解。
再者她现在身子也不比从前,确实该注意些。“那就放里面。"她摆摆手,让丫鬟们往内室抬。心里还赞了一句,想得倒挺周到。
宋昱之垂着眼,没再说话,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。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