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气(2 / 3)

没见过他咳血。阿禄已经掏出帕子和药瓶,动作熟稔,显然不是第一次。殷晚枝快步上前,接过药瓶,倒出两粒丸药,喂到他唇边。宋昱之垂着眼,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下去。

她扶着他,这才发觉他比走之前又瘦了,那截手腕细得过分,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节的轮廓。

“怎么又瘦了?"她忍不住问。

宋昱之没回答,只是轻轻咳了一声,在桌边坐下。阿禄递了杯温水过来,殷晚枝接过,递到他手里。他抿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,抬眼看向她。

“坐。”

殷晚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身子刚沾上椅面,就愣了一下。这垫子,比她走之前软多了。

她看了宋昱之一眼,他垂着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也是,他身子不好,养得精细些是应该的,这院子里处处都是好东西,也不差这一张垫子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殷晚枝坐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有些局促。

虽说两人同住一个院子,但大部分时候是分房睡的,他那病,大夫说需要静养,她也不好总去打扰。三年下来,反而养成了各自过各自的习惯。除了最开始新婚的那段日子,后来她很少来这边。这屋里的一切,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。

宋昱之靠在榻上,也没说话,光从窗户映照进来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衬得那眉眼越发清隽,却也越发没有血色。

殷晚枝心情有点复杂,同时还有点忐忑,她想,他该问点什么了。虽说借种的事是他先提的,可说起来和做起来是两回事,到底是要认下别人的孩子,任凭谁心里都会有所芥蒂。

她抿了抿唇,等着他开囗。

可等了半天,他只问了一句:“看过大夫了吗?”殷晚枝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。她的手,下意识落在小腹上。

“看过了。“她说,“回来之后又找大夫瞧过,说是一月有余。”她没注意到,当她说出“一月有余”这四个字时,对面那道目光落了过来。很轻。

落在她脸上,又缓缓下移,最后停在她覆着小腹的那只手上。只是一瞬。

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廊下有丫鬟走过的脚步声,轻轻的,很快又远了。殷晚枝抬起头,想看看他的反应。

宋昱之正垂着眼,手里拿着帕子,像是方才咳得有些不舒服。她收回目光,悄悄松了口气。

宋昱之作为她名义上的夫君,私下面对她时向来是客气疏离的,甚至有点冷漠。

她都习惯了。

不过,宋昱之为人君子,且对她无意。

既然将话说出口,定然是不会反悔的。

殷晚枝更放心了些。

什么都没问也好,问了反而尴尬。

毕竟这世上应当没有男子会愿意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。她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掐着手心。

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,可另一件事还得想办法开口。这孩子月份对不上。若是一直分房睡,到时候突然蹦出个孩子,傻子都知道有问题。

再说她现在月份尚浅,胎还没坐稳。万一出点什么事,身边连个能遮掩的人都没有。

最好的法子,就是搬过来住。

可这话怎么说?

虽说这事是他先提的,可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……到底是要他日日对着她、对着这个别人的孩子。

她抬眼,偷偷瞄了宋昱之一眼。

他靠在榻上,眉眼低垂,不知在想什么。

阳光落在他脸上,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,却也更显得清隽好看,只是那脸上神情并不算好看,睫毛垂落,多了几分落寞。殷晚枝总感觉在这种时候提显得她得寸进尺。但是这事儿总是躲不过去的,她咬咬牙。

“夫君。”

宋昱之抬起眼。

“这段时间……"她顿了顿,斟酌着用词,“我想搬过来住。”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她连忙补充:“晚上我睡外面的暖阁就行,不占地方。”她说得飞快,害怕被拒绝。

宋昱之没说话。

她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,抬起眼,看见他侧过脸,手抵在唇边,眼尾泛着咳出来的薄红,那点红晕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显限,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………依你。”

声音很轻,带着点沙哑。

他说完,别过脸去,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在看什么。殷晚枝愣了一下。

答应了?

她眨了眨眼,心里那点忐忑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滋味。这人……还真是什么都依她。

她看着他侧脸的弧度,忽然生出个念头,她还是希望宋昱之可以活得久一点的。

毕竞他要是死了,她去哪里找这么好看又顺心的夫君?她弯起眼睛,冲他笑了笑:“谢谢夫君。”那笑容明朗,带着点真心实意的高兴。

宋昱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。又移开。

“嗯。”

正在这时,阿禄进来提醒该用晚膳了。

宋昱之的药需得按时吃,饭后就得喝药,晚膳自然不能耽搁。他让阿禄吩咐下去,又偏头看向殷晚枝。

“就在这边吃吧。”

殷晚枝愣了一下,随即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