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。
当初挑上他,不就是图这张脸吗?图他长得好看,图他像个落魄书生好拿捏,图他能在船上陪她一个月,借完种就各走各路。现在倒好。
书生是假的,落魄也是假的,这人身份不简单,说不定比她还麻烦。可偏偏长成这样。
她盯着他的眉眼,心里那点复杂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。要是真能生个像他的孩子就好了。
其他倒无所谓,就像这张脸就行,眉眼像他,轮廓像他,长大了也是个好看的小郎君。
她想着,鬼使神差地抬起手。
指腹落在他眉心,轻轻描过去,眉骨,鼻梁,薄唇。动作很轻,怕把他吵醒。
描到唇边的时候,指尖顿了顿。
那唇有些干,裂了口子,是烧了一夜留下的,她想起这双唇落下来时的温度,想起那些夜里他吻她的样子。
她把手收回来。
算了,想这些干什么。
反正等出去了,各走各路。
她闭上眼,往他怀里缩了缩,困意涌上来,意识渐渐模糊。黑暗中,景珩睁开眼。
他想起方才那只手。
轻轻的,小心心翼翼的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,从他眉心一路描下来。描到唇边的时候,他几乎以为她要继续。
她没有。
她只是顿了顿,就把手收回去了。
他垂下眼,看着怀里那张睡颜。
明明只是各取所需,明明毒都快解干净了。可她缩在他怀里的样子,她偷偷描他眉眼的样子,她最后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落在她脸颊上。
很轻,比她方才还轻,她没醒,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。他收回手。
窗外月光很淡,撒下来落在她半边脸上,她眉头舒展着,唇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他低头看了她片刻,闭上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变了。殷晚枝确实在做梦。
梦里她站在一条船上,船很晃,晃得她站不稳,她低头看,江水从脚底漫上来,冰凉凉的,淹过脚踝,淹过小腿。
她想跑,可脚像生了根,动不了。
水越涨越高,淹到腰,淹到胸口,她喘不过气,拼命想喊一一忽然一只手伸过来,攥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把她往上拽,她抬头,看不清那人的脸,像是蒙着一层雾,只有一双眼,黑沉沉的,像是深不见底的潭。“别怕。”
那人说。
水退了。
她站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暖暖的,她低头,看见自己手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很小,软软的,眼睛还没睁开,皮肤红红的,皱巴巴的。她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她伸出手,想去摸那孩子的脸。
指尖刚碰到那软乎乎的脸颊一一
画面碎了。
殷晚枝猛地睁开眼,天光大亮。
满屋都是白晃晃的日光,从窗洞里倾泻进来,刺得她眯起眼,一转头,撞进近在咫尺的、男人温热的胸膛,鼻尖抵着他松散的衣襟,能闻见那股混着草药味的清冽气息。
她愣愣地盯了半响,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梦。
是梦。
她长长吐出一口气,心跳还没平复,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,那个孩子,软软的,小小的,躺在她怀里。
她下意识把手覆在小腹上,掌心温热,什么也摸不出来,可那画面太真了,真到她醒来之后,指尖还残留着那软乎乎的触感。她闭上眼,把那画面又过了一遍。
会是真的吗?
她不知道。
但至少,是个好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