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(2 / 3)

,脚踝就是一抽,蹲太久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隔着裙摆什么也看不见,但那抽疼提醒她,这伤没好透。可那少年还坐在那儿,脸色白得吓人,袖子上一大片血迹,看着可怜得很。她叹了口气,弯腰把人扶起来。

“能走吗?”

裴昭点点头,被她扶着,慢慢往舱房走。

一路上他很乖,没说话,只是偶尔偏头看她一眼,又飞快移开。殷晚枝没注意。

那血实在是流得有些吓人,她不太放心,便让青杏去自己房里拿那盒从江宁带出来的金疮药,外头药箱里的那些,比不得这个。青杏应声去了。

殷晚枝便在床边坐下,等着。

裴昭靠坐在床头,伤臂搁在膝上,缠着厚厚纱布,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,那气息靠近他,包裹他。

他垂眸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。

“姐姐对我真好。”

声音很轻,像是把这句话含在嘴里,细细品过了,才舍得说出来。殷晚枝看了他一眼。

少年脸色还白着,唇上也没多少血色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那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总感觉这一限不像感激,倒像是……高兴?殷晚枝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可转眼又觉得自己看错了,伤成这样,能有什么高兴的?大概是疼糊涂了。她没接话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这人当真是命苦。

叔父刚死,船翻了,一个人在江里泡着,好不容易救上来,才安稳两天,又伤成这样。

先前在甲板上还冲她笑,说没事。

可这会儿静下来,那点强撑的劲儿散了,才显出几分狼狈来。她心里软了一下。

“还疼吗?"她问。

“不疼。"他弯了弯眼睛,“姐姐在就不疼。”殷晚枝被这话逗笑了:“油嘴滑舌。”

裴昭没辩解,只是看着她,唇角弯着。

那目光太直白,殷晚枝有些不自在,移开眼,目光落在他手腕上。那里露出一截红绳,细细的,编得很紧,从袖口探出来,绕在腕骨上。她看了一眼,没在意。

这种红绳她也有过,从前在宁州,庙里求的,说是能保平安。她戴了几年,后来不知丢在哪儿了。

“姐姐在看什么?”

殷晚枝回过神:“没什么,就是看你手腕上那根绳,挺好看的。”裴昭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
他抬起手,把那截红绳往袖子里塞了塞。

殷晚枝没在意,只当是少年人戴着玩的。

“往后小心些。"她嘱咐道,“箱子堆得高,别往跟前凑。”裴昭点点头,乖顺得很。

“姐姐人真好。"他忽然又说了一遍。

殷晚枝失笑:“这就叫好了?你是没见过坏人。”裴昭眨眨眼,看着她。

“那姐姐见过吗?”

殷晚枝一愣,随即道:“跑船的,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。”“那姐姐觉得,”他顿了顿,语气轻飘飘的,“我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殷晚枝被他问得莫名其妙。

“你?“她看了他一眼,少年脸色还白着,眉眼寡淡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“你这样的,要是坏人,早被骗得什么都没剩。”裴昭弯了弯眼睛。

“骗不到的。"他说,“除非我自己愿意。”殷晚枝没细想这话,只当他少年心性,随口应了一声。“你往后怎么办?“她问,“不是说绩溪有亲戚?到了地方能找着人吗?”裴昭垂下眼。

“有。"他说,“哥哥姐姐都在。”

殷晚枝点点头,正要说话,就听他继续道:“不过一个残了,一个疯了。”她一愣。

裴昭抬起眼,见她怔住,弯了弯唇角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殷晚枝沉默了一瞬。
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可她听得心里不是滋味,这人命是真苦。叔父死了,船翻了,好不容易救上来又伤成这样,家里还有个残了疯了的兄姐等着他……

她叹了口气,正想安慰两句,就又听见少年继续道。“从前他们总欺负我。“他说得很轻,“如今算是报应。”殷晚枝安慰的话卡在喉咙。

这人的经历,怎么感觉莫名有些耳熟。

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
那只手搁在膝上,纱布裹得厚,露出一截手腕,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,细细的,编得很紧。

她忽然想起先前看见的那道疤。

“你手上那道疤,"她试探问,“也是他们弄的?”裴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没立刻答。

片刻后,他抬起头,弯了弯眼睛。

“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殷晚枝笑了笑:“随口问问。”

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对了,你先前说那只猫是宁州带来的?”裴昭点头。

“宁州哪儿?“她问,语气随意得很,“我在那儿住过几年,兴许还去过你们那一片。”

裴昭看着她,目光没动。

“巷子口有家糖人铺子。”他说,“姐姐去过吗?”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每次去喂那只橘猫,倒是都要路过一家糖人铺子。不会真这么巧吧。

她面上不动声色,笑了笑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