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上次在宁州,她就是因为看见这支船队才仓促离开的,原以为就此避开了,可她们中途停靠了几次,耽搁了些时日,竞又撞上了。“青杏。“她压低声音,“去跟船老大说,离那些船远点,别靠太近。”青杏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。
殷晚枝站在原处,盯着那几艘船,心里直打鼓。倒不是怕裴家的船,她是怕遇上裴昭。
当初离开的时候,她把话说得很绝。
什么“萍水相逢”各有各的路”“从此两不相欠”,一句比一句狠,她以为那小子当时气归气,过两年也就忘了。
谁知道他记到现在,还放出话来要报复她,要是真遇上,她现在这身份不明不白的。
偷偷给她做掉都神不知鬼不觉。
还是太吓人了。
她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姐姐在看什么?”
殷晚枝回头,见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。裴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,又收回视线,落在她脸上,隔着白纱,看不清表情,但他总觉得她在紧张。
“裴家的船。"他说,语气轻描淡写,“姐姐不喜欢裴家?”殷晚枝愣了一下,歙,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?以她现在伪装的身份,根本就不该和裴家主家扯上任何关系,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。这人应当是听见了刚才她嘱咐青杏的话。
她不动声色扯了个理由,想着将人敷衍过去,毕竞这少年看着年纪小,好骗。
“怎么会这么觉得?我就是……上回被王家的船撞过,撞破好大一个口子,漏了一舱的水,现在看见大船就烦。”
裴昭听着,弯了弯唇角。
原来是因为王家。
他垂下眼,把这笔账记下了。
明日便叫人查出来,不管是谁,全部杀了就是了。姐姐讨厌的,都得死。
“姐姐放心。"他抬起头,语气轻软,“裴家的船规矩严,不会随意惹是生非的。”
殷晚枝看了他一眼。
这话说得,像是很了解裴家似的。
不过也对,绩溪离金陵近,这边的人对裴家了解些也不奇怪。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账房。
裴昭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,嘴角垂了下来。他目光扫过江面,落定在那几面裴家的旗帜上,眸子里透出几缕幽光。昨夜他给跟在后面的暗卫发了信号。
今夜动手。
忽然,他目光顿住。
江面上,除了裴家的船,还有几艘小船让他格外注意的,不起眼,混在往来的商船里,一眼看去很容易就被忽视。
但有经验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,那吃水线不对劲……太浅,上面都是空箱子,明显是拿来做样子的。
裴昭目光沉了沉。
靖王的人?不对,靖王的人若是追来,不会藏,会直接动手。那这是谁的人?
荣三爷先前说,朝廷那边和东宫都派了人下江南。江南漕运本是靖王的肥差,可近来朝廷动作频频,分明是要插手这块地盘。靖王要抓的人……
裴昭垂下眼,想起那个玄衣男人。
冷峻的眉眼,敛着的锋芒,还有那身根本不像书生的气度。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难怪。
难怪姐姐会和这人搅在一起,她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,只当是个落魄书生,捡上船来用。
可那男人知道她是谁吗?
裴昭想起她后颈那些吻痕,眸色又冷下去。不知道最好。
知道了也没用。
今夜过后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若他真是朝廷和东宫派来的人,死了更好。这水已经够浑了,不差他这一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