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后,什么交情。
交情不就是拿来用的吗?
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,如今你的东西拿来给姨姨……不,姐姐用用,有什么问题吗?
没有。
虞花暖几乎一瞬间就放下了道德。
她与叶云行分道扬镳的地方,便是所谓仙凡的分界线。凡体之人对仙宫怀有极深的敬畏之心,寻常人等早就被仙家威压吓得瑟瑟抖抖,一刻都不敢多留。
又有谁能想到,会有人如虞花暖这般,信步闲庭,不慌不忙,顺着另外一条路而去。
那甚至不是叶云行走的那条路。
众所周知,每个仙宫,最容易被搅成一锅粥的地方,从来都不是内门,也不是外门。
而是无人在意的杂役处。
……
只是走着走着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蛄蛹她的袖子。
从内而外。
虞花暖几乎要以为自己中招了,然后才突然想起,从平妖监出来的时候,卫鹤眠给她扔了个什么东西。
她没来得及仔细看,顺手塞进了袖子里。
虞花暖抖了抖,便见一只乌漆嘛黑的老鸦飞了出来,落在了她的手上。
老鸦脖子上挂了一串五彩纷呈的圆润珠子,身上还披了一扇金线钩织的袈裟,满身都灿烂夺目,眼神却慈祥极了,张口就是一句:“阿弥陀佛。”
虞花暖沉默一瞬。
甩手,转头,加速脚步。
一气呵成。
什么邪门玩意儿。
老鸦猝不及防被甩飞,整个鸟都僵住了,顿了一下才急急展翅,重新飞了上去:“师妹!师妹等等我!是我啊!我是卫鹤眠的命兽,是我啊!我鱼三海!”
虞花暖脚步微顿:“命兽?卫鹤眠……师兄他命印的是【天命】?”
不是画了皮、用脸来证道的合欢?
“你连这个都忘了?真是伤的不清。”鱼三海又气喘吁吁地扑闪了几下翅膀,不是非常娴熟地飞了上来,落在虞花暖手腕,才舒出一口气:“难怪不认得我了。”
虞花暖却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盯着鱼三海,目光从五光十色的珠子,滑到金粉袈裟,眉梢都忍不住挑起了一些:“我和师兄,过去很熟吗?”
鱼三海的目光和翅膀一起扑闪:“都师兄师妹了,哪有不熟的。包熟的。”
熟个屁。
若是真的熟,原主虞觅在拂尘山也有大半年了,怎会连这位二师兄的样貌名字都毫不知晓,音讯也全无,明明知晓她伤了头,却毫无半句问候。甚至完全不在意她周围多了什么人,都在与何人结交。
这是一个师兄该有的样子吗?
更何况,命兽看人,看到的并非皮相,而是气。
鱼三海都盯着她看了这么久,却完全没有提一句她把自己的脸全然捏成了别的样子的事情,就是因为她虽然容貌变了,但在气是不会变的。
但凡这命兽见过之前的的那位名叫余觅的三师姐,就不可能记不住她的气。
命兽绝不会认错人。
所以只有一个解释,无论是过去的拂尘山三师姐余觅,还是后来替而代之的虞觅,卫鹤眠和她们都完全不熟。
可……
可若是全然不熟,不管不问,又何至于这样随手将自己的命兽留给她。
【天命】一道,窥天机,算造化,见天地。
卜凶吉探兴衰这种事儿,动辄牵扯因果,透支气运。因而凡是入【天命】道者,都会化一只命兽出来,将自己最本源的一缕三清之气和神魂存入其中。如此哪怕肉身消陨,只要命兽还在,便能重铸躯壳,从头来过。
换句话说,命兽对于天命来说,乃是比本命法器还要更重要的存在,压根不可能离身。
就这么给她了?
不怕她手撕老鸦?
况且,想到卫鹤眠那张完美到极难挑出瑕疵的脸,再看看这只老乌鸦,总觉得十分违和。
虞花暖盯着鱼三海看了片刻,蓦地一伸手。
鱼三海猝不及防,被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翅膀,提溜了起来。
“师兄让你来干什么?”虞花暖问。
“还能干什么,当然是保护师妹!师兄保护师妹,天经地义,义不容辞!人不到,命兽到,就等于人到了!”鱼三海瞪大眼睛,这个前所未有的姿势让他很有些紧张,但嘴里却说得振振有词:“阿觅师妹,有话好好说,俗话说兔子急了跳墙,命兽急了……也、也是会咬人的!”
虞花暖才不管它咬不咬人,三两下将它身上的宝珠摘了,袈裟脱了,返璞归真,变成了一只和此刻树上乱叫的那只乌鸦毫无区别的黑鸟。
鱼三海惊恐极了,正要抗议,虞花暖却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“跟了我,现在你就是我的鸟了,要听话。”虞花暖拍了拍它的脑袋,给鱼三海换了个姿势,绕着它的脑袋,挠了一圈它的后颈毛:“我们现在深入敌后,就要低调行事,你穿金戴银的,也太高调啦,我先帮你收着。你呢,现在就飞去那边,帮我探探路,把你的视界传给我,好吗?”
鱼三海万万没想到自己换了个拟态,居然还被两下摸得头毛乱飞,飘飘欲仙,短短几息,就从惊恐变成了迷迷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