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大变,说话颠三倒四,看似句句有回应,却偏偏又滴水不漏,连自己亲娘在面前受到折辱,都能气定神闲视而不见,反而让他们狠狠吃了一亏,让姜耀儿丢了一只手臂。
幸好梅洱剑宗这些年来也并非只有些会剑的止戈,也养了几位医术不凡的雀林,只要足够及时,断臂重接也非难事。
一时半会讨不到好,重续手臂却等不得。姜慕儿恨恨与三长老对视一眼,打算先咽下眼前这口气,回宗门商议一番,再从长计议。
可他们才露出去意,甩袖转身,便听到身后的紫衣少女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众人脚步微顿。
“这个世界上,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有代价的。”虞花暖把玩着手里的翠云发钗,淡淡道:“万万没有让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我拂尘山溪骨殿,大闹一场,又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的道理。”
姜慕儿怒声道:“你……你还要如何!耀儿都已经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了!”
“一条手臂?”虞花暖挑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。她指了指大殿,又绕着圈了圈周遭:“你们看这里,像是什么很善的地方吗?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明明只有三境,但她这样懒懒散散上前一步,姜慕儿竟然忍不住想要后退。
“诸位或许有所不知,入我拂尘山者,第一个要求便是六亲断绝,与尘无染。”虞花暖眨眨眼,看向他们,沉吟道:“方才你们好像说,是我的继父继母还有……舅舅?我竟然还有没死的亲戚吗?”
姜慕儿翕动嘴唇,欲言又止,竟半晌没能说出半个字来。
“来都来了,就别走了吧。”虞花暖抬起两根手指,在唇前轻轻一吹,笑吟吟轻巧道:“不管是不是,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。万一是真的,我岂不是违反了拂尘山规,我可不想被逐出师门。正好,让我来教教你们,什么才是请神借力。”
三长老心头一悚,某种难以言说的预感席卷心头。可在他的感知之中,面前之人的确五脉皆断,区区三境。
三境,怎会让他有如临大敌感?
他还在惊疑不定,虞花暖已经并指向前,随意一指。
“六尘敕令,万神临降。”虞花暖言简意赅:“杀。”
无事发生。
姜慕儿先是被吓了一跳,然后蓦地讥笑出声:“虞觅,你吓唬谁呢?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,一个五脉皆无的残废,还当自己是什么言出法随的九境大宗师吗?说杀还真能越境杀了我们?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她大笑着便要踏出门去,才走一步,却觉得哪里不对。
姜耀儿和三长老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惊恐至极地看着她。
姜慕儿不解:“看我干什么,走啊?”
“阿姐,你……”姜耀儿声音颤颤,眼瞳抖动:“你……你只剩下……”
只剩下什么?
姜慕儿顺着他的话语,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。
然后,她就发出了一声尖叫。
她、她的身子呢!!
为什么她只剩下一颗头了!!
只剩下一颗头,为什么还能悬在半空,还能说话,还能……
姜慕儿的思绪戛然而止,那颗突兀浮空的头颅,哐当一声,睁着眼睛掉在了地上。
姜耀儿此生都没有如此害怕过,甚至看着那颗头骨碌碌滚到了自己脚下,都没敢动作一下。
偏偏那道分明曼妙轻盈如银铃,如今却好似恶鬼锁魂般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。
“哎呀,怎么只死了一个。”
三长老似是被惊醒,下一刻,五境修为已经全数展开,庇于己身,一手捞着抖得像是筛子的姜耀儿,一手拎着姜慕儿的头颅,如一缕青烟般夺门而出。
逃得如此之快,不过瞬息,已经没了身影。
甚至忘了殿中还有一个提着剑的温苒。
殿门大开,殿外的光终于淌了进来,落在了虞花暖身上。
她的面容被照亮,鼻尖挺翘,唇色潋滟,瞳如点墨,天生笑眼。虽依然苍白瘦削,但这一刻,却如有光华流转,姿容盛极,仿佛独得万神眷顾,让人不敢多看,却又不舍移开视线。
裴云阙一脸复杂地看了虞花暖许久,才开口: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忘了告诉你,来的路上,我翻了翻书,顺便命印了【请谒】一道。”虞花暖抬手掩住口鼻,低低咳嗽了几声,眉目间有懒得遮掩的疲惫,话语间却十分随意:“要说怎么做到的,可能是因为诸神皆爱我,所以格外愿意借力予我吧。”
裴云阙张口就要反驳。
开什么玩笑!
且不论于十二众术中择道一事关乎此生道途,本应郑重又神圣,世人无不沐浴焚香,选良辰吉日,慎又重之。就算真的就这么随便轻松就完成了命印,【请谒】这一道,明明理应日夜侍于神庙之中,向六尘万神诉诸溢美之词,以求诸神借力。
以上种种,俗称马屁精。
马屁拍得越到位,哄得诸神越舒服,诸神愿意抬抬手指,借出一点力就越多,越大。
总之,前提是,你得先去拍马屁啊!
就算拍够了,他裴云阙过去又不是没见过请谒,哪个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