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(2 / 3)

大喝道:“若非你那剑煞孽浓厚,沾之成魔!仙尊怎会以身设下此局,脏了自己的手!今日乃仙尊屈尊纡贵出手,为的就是毁你那凶孽之剑,诛你这叛道坠魔的妖女!以你紫丹剑心去救人!若你肯乖乖交出无垢剑,自封于幽山之下,我等今日还能饶你一条烂命,否则——”

否则如何?

否则她还能比现在这般下场更惨?

叛道坠魔?她吗?

只因她的剑沾染了太多的妖血,孽气如魔吗?

可那又如何?

她穷尽己力,平八千里妖瘴,落得一身伤病难愈,连灵脉都碎了小半,除非大罗金仙再世,她此生都再难问鼎无极境,却护得天下苍生喜乐平安。

不听劝告,非要碰她的剑,是死是活,关她何事?

这一生所行所为,她心中无悔无畏。

要说的话,她这一生唯一不该做的,就是在通灵见祟那一夜,对本该仰望远观的人,动了不该动的心思。明知道高岭之花难摘,却偏要耗了这一百多年,用尽手段,耗尽心机。

本以为终于让他爱上了自己,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娶她,却没想到,他居然是为了杀她。

唉,说来说去,都怪她这该死的,不合时宜的征服欲。

这一百六十二年在宝梵仙宫的时光如水般流淌过她的脑海,最后如云雾般化去,成了顺着她指间垂落在地的一片绯红。

“谢烛雪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她倏而开口,此生第一次这般连名带姓地喊他,想来也是最后一次。她盯着他,一双黑葡萄般的眼中似有幽冥炽焰烈烈,连尊称都省了:“那这一百多年,算什么?”

她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。

如果今日这一切是为了杀她,那他们之间这一百多年的相识,相知,相伴……又算什么?

她目光太盛,这个刹那,谢烛雪竟不敢直视她的双眸。

他双唇翕动,心中虽早已打定主意缄默到底,此时此刻,却有一股巨大的冲动,让他想要对她说点什么。

可虞花暖压根没打算等他回答,她勾了勾唇,冷嘲道:“这一百多年来我对你如何,你心知肚明。我以真心待你,你对我没有丝毫动心便也罢了,竟然还要为别人杀我。谢烛雪,我真没想到,原来你不仅虚伪,品味也这么差,居然会喜欢这种绿茶……”

“无耻妖女!”却听一道厉喝从旁响起:“废话少说,还不伏诛!”

虞花暖等不到一个答案,连连被打断,脸上也有了厌倦之色,有些无奈道:“临死还要听狗叫,烦。”

那人心中徒然升起一抹极危险的预感。

下一瞬,他还来不及反应,一道极凌厉的剑意已经破空而来,穿透结界,划破他的面颊,涌入口舌之中。

不知是谁愕然大叫一声。

“我的剑——!”

便见无数的剑冲天而起,倒转剑尖,飞蛾扑火般向着那神杀阵心扑去!

灵光炸裂,剑气浩瀚如汪洋泄出,天边的云雾好似被染红的血线,像碎裂的珊瑚残渣。

再片刻,一声轰然。

她的剑气,竟是将藏山的正殿屋檐削去了大半!

漫天长剑随她剑意高悬,将天地照亮成一片剑雨明镜。

可下一瞬,一股沉如渊深的三清之气倾覆般垂落,于是那一柄柄借来的剑便如失去了魂灵般无声坠地。

是谢烛雪再次出手,催动了钉在虞花暖身上的神符里的血灵火,将她最后的生机刹那抽尽。

虞花暖像是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呼吸,借来的剑终究不如自己的,这一击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三清之气,但她脸上的笑却是快意的。

可饶是这般狼狈,她却依然光华夺目,像是要将整个宝梵仙宫的云霞都夺去。

她嫁衣如火,血也如火,脸色惨白如纸,唇色血红如鬼。

分明是被杀的一方,她却昂然环顾了一圈藏山。

她看着那些被神箓大阵庇护尤带怯意的七大仙门之人,再看向被她摧枯拉朽的剑意毁了一半的藏山正殿,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,心道若是无垢剑在此,今日哪能如此善了。

可转念,她却又想到了为她持剑的阿妹虞若棠,和面前她曾为之赴汤蹈火,百般强求,以为成功,可最终杀她之人。

所以半晌,她终是叹了一口气,决定收回之前的想法。

她悟了。

穿越以后,她可以吃苦,但不能为别人吃苦。

尤其不能为了征服一个男人而吃苦。

强扭的瓜不甜,但她生性喜欢偏要勉强,让她改了这性子也不太可能。可要选瓜,还是得擦亮眼睛,选个好瓜。

谢烛雪这种歪瓜,呸。

如果能让她重来一次,她一定要想个法子,先杀了谢烛雪,自己当天下第一。

“昨夜其实我并未睡着,我一直在想,今日大婚礼成,我要对师尊说什么。我想了一夜,还打了腹稿。说得太多,怕师尊不愿听,说得太少,却又会显得不够真诚。但我确实想过,要如何做好师尊的道侣,永永远远,生生世世。”

“可惜,原来我还是没能让你爱上我。”

虞花暖的眼珠里不再有谢烛雪的身影,只剩下这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