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们陆续举起手。
游牧代表沉默了很久,最后,他缓缓举起了手——不是赞成,也不是反对,而是“弃权”。他还没有被完全说服,但他愿意再想想。
更多的代表举起了手。
绿色的赞成光点在会场中亮起,越来越多,最终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。
当凌清瑶宣布“条款以六成赞成、两成反对、两成弃权,通过初步审议”时,会场里响起了不是欢呼,而是一种释然的叹息。
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像是终于承认:是的,我们应该做得更好。
散会后,许多代表没有立刻离开。他们走向阿木,有的只是拍拍他的肩膀,有的低声说“谢谢”,有的想问更多关于民生部工作的问题。
那个游牧代表也走了过来。他看着阿木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
“我们部落冬天会冻死人。老人自己走进雪原,为了省下口粮给年轻人。”
阿木看着他:“如果同盟能提供足够的过冬物资,你们还这样做吗?”
游牧代表摇头:“如果有选择,谁愿意?”
“那以后,你们有选择了。”阿木说,“来找民生部。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游牧代表深深看了阿木一眼,点头,转身离开。
他的背影,似乎轻松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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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阿木的故事传遍了整个初曦城。
不是通过官方通告,而是通过那些听了故事的代表的转述。他们回到住处,对自己的随从、对街上的商人、对旅馆的老板,讲述那个凡人少年的故事。
讲述他的妹妹,他的父亲,他的母亲。
讲述他在街边等死,和在初曦城重生。
讲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:“文明是看你在最艰难的时候,如何对待最脆弱的人。”
故事在城中发酵,发酵成一种情绪,一种共识。
许多原本对“弱势保障”持怀疑态度的普通民众,开始重新思考。
“如果是我家老人病了”
“如果是我家孩子残疾了”
“如果是我”
他们突然理解了,那个条款不是在养懒汉,而是在给自己、给自己的亲人,留一条后路。
一条不至于在灾难降临时,只能等死的后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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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政官府邸,深夜。
云昭和凌清瑶站在窗前,看着城中依然明亮的灯火。
“阿木今天很勇敢。”凌清瑶轻声说。
“他一直很勇敢。”云昭说,“只是以前,他的勇敢用来求生。现在,他的勇敢用来为别人争取生的机会。”
“那个故事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云昭看向远方,“而且只是千万个类似故事中的一个。还有更多,连讲出来的人都没有。”
凌清瑶沉默。
“但今天之后,”云昭继续说,“会有更多人愿意听这些故事,愿意想这些问题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够了?”
“嗯。”云昭点头,“改变世界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。是一点一点,一个故事一个故事,一个人一个人慢慢改变的。”
“阿木今天,改变了很多人。”
“也改变了他自己。”云昭微笑,“从今天起,他不再只是‘那个幸运的凡人少年’。他是阿木,是为弱势群体发声的阿木,是让所有人都记住‘文明底线’的阿木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初曦城在沉睡,也在新生。
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阿木坐在窗前,看着手中的一份名单——那是明天要去探访的、几个新安置的残疾人工坊。
他想起今天在会场上说的那些话,想起那些代表的眼神,想起那个游牧代表最后的点头。
他轻轻摸着妹妹留下的那个破布娃娃——那是他唯一的遗物。
“妹妹,”他低声说,“哥今天好像做了件大事。”
娃娃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阿木觉得,妹妹如果知道,一定会笑。
笑得很开心。
就像五岁那年,吃到第一颗糖时那样。
他收起娃娃,铺开明天的工作计划。
路还很长。
但至少今天,他们迈出了一大步。
一大步。
向着那个“让最脆弱的人也能活下去”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