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娃娃,跟着父亲走了。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活过那个冬天。”
阿木闭上眼睛,深呼吸,再睁开时,眼中有了泪光,但语气依旧平稳:
“后来我也离开了村子,一路乞讨,差点饿死,差点被野狗咬死,差点被强盗杀死。最后,我来到了初曦城。”
“那时初曦城刚刚建立,还在打仗,很乱。我饿得走不动了,躺在街边等死。一个巡逻的士兵发现了我,他没有赶我走,而是把我背到了临时的救济点。”
“那里有热粥,有干净的水,有医生给我检查身体。他们问我叫什么,从哪里来,我说了。他们记下来,说:‘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’”
“我哭了。不是因为粥好喝,是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,被当作一个‘人’来对待。而不是‘没价值的累赘’、‘该被淘汰的弱者’、‘死了也无所谓的贱民’。”
阿木看向那个游牧代表:
“你说,保障弱势群体是浪费资源。我理解,因为你们的生存环境确实残酷。但如果当初有人告诉我父母:‘你们的孩子病了,我们来治。粮食不够,我们来给。’我妹妹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如果当初有人告诉我父亲:‘偷东西不对,但活不下去可以来找我们,我们帮你找活路。’他的手可能还在。”
“如果当初有人告诉我:‘你父母不在了,但你还小,我们来养你,教你读书识字,教你手艺,让你长大。’我就不会在街头等死,不会在仇恨中长大,不会想着有一天要报复这个世界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:
“我不是要特权。我不是要所有人都把我当宝贝供着。我只是想要一个让我这样的人,也能活下去,甚至活得有盼头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孩子病了,不会因为家里穷就被放弃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老人老了,不会因为干不动活就被抛弃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人残疾了,不会因为‘没有价值’就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世界。”
阿木抬手,擦掉脸上的泪水,但眼泪越擦越多:
“我知道资源有限。我知道不可能救所有人。但至少至少给我们一个机会。至少告诉我们:‘你不是废物,你还有用,你还可以做点什么。’”
“初曦城给了我那个机会。他们治好了我的伤,教我认字,教我算数,让我从最基础的文书工作做起。我做得不好,但他们总是说:‘没关系,慢慢学。’”
“后来我当了民生部长,负责保障像曾经的我一样的人。每次看到那些领到粮食的老人、治好了病的孩子、找到工作的残疾人我就在想:如果当初有人这样对我父母,对我妹妹,该多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:
“所以今天,我站在这里,不是以一个官员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曾经差点被世界抛弃的、卑微的凡人的身份。”
“我想对你们说:请给弱势群体一条活路。”
“不是施舍,是投资。”
“因为今天你们救的那个孩子,明天可能会成为发明新农具的工匠。”
“今天你们照顾的那个老人,可能会用他一生的经验,教会年轻人如何避开陷阱。”
“今天你们帮助的那个残疾人,可能会用他独特的视角,发现所有人都忽略的问题。”
阿木看向全场,目光扫过每一个代表:
“文明是什么?”
“文明不是看你能造多高的楼,能打多远的仗,能积累多少财富。”
“文明是看你在最艰难的时候,如何对待最脆弱的人。”
“当你选择救一个‘没有价值’的人,不是因为你傻,而是因为你相信——生命的价值,不能用‘有用没用’来衡量。”
“每一个生命,哪怕再渺小,再脆弱,都值得被尊重,被珍惜,被给予一个机会。”
他说完了。
会场陷入长时间的、沉重的沉默。
没有掌声,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沉痛的情感中。
那个游牧代表低着头,双手紧紧握拳。他的部落确实抛弃过老弱,但那不是因为他残忍,而是因为没有选择。如果有选择,谁愿意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?
一个精灵代表轻声啜泣起来。精灵寿命悠长,他们见过太多凡人如昙花般短暂而苦难的一生。阿木的故事,戳中了她内心深处对“短暂生命”的悲悯。
一个矮人代表用力抹了把脸,粗声道:“他妈的说得对。”
一个海族代表身上水流波动,发出低沉的共鸣——那是深海族群表达敬意的方式。
凌清瑶坐在主持席上,眼中含泪,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她知道,阿木的这番话,比任何数据、任何逻辑、任何理论都更有力量。
因为它来自真实。
来自血,来自泪,来自无数个被历史遗忘的角落。
阿木推着轮椅,缓缓回到自己的位置。他的肩膀微微颤抖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现在,”凌清瑶深吸一口气,敲下木槌,“对‘弱势群体特别保障条款’进行初步表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