晞时同张明意不说耍得十分要好,可却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下寻到了最纯净的友情。
因而得知张明意又被她爹殴打,她心口就芜杂得难以言说,这厢进了门就独坐院中闷声不语。
厨屋内时有动静传出,不久裴聿备好饭菜,站在那头唤了她一声,晞时气恼转开脸,少不得在心里埋怨他太没人情味。
炎热未消,忽又平地卷起一阵风,卷动晞时单薄的裙边,将她裹进酸涩难言的情绪里,裴聿静静走来,站在廊外盯着她的背影,“不打算过来?”
晞时忍不住冷哼,“我不饿,一肚子的火,撑都要撑炸了,少爷,你自己吃吧,吃过了,碗放那就行。”
身后没了动静,晞时静坐片刻,忽然又听脚步声停在她身后。
一只手端来碗香喷喷的米饭,夹了两只鸭腿码在上面,碗缘淋了一圈浓稠的酱汁,配上绿莹莹的时蔬,瞧得她悄么咽了咽口水,却依旧固执摆头,“我不饿!”
裴聿窥她侧脸,“还挺犟。”
言罢他将饭搁置在廊栏上,“你饿不饿,这碗饭都是你的,吃不吃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他走后,风愈刮愈大,晞时嗅着那股香气再也坐不住,悄悄侧过脸,拿眼睛往堂厅瞥着他冷漠的背影。
情绪与口腹之欲拉扯再三,到底后者占据上风,她便轻轻端起碗,细嚼慢咽吃了。
待吃罢,她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张明意,眼珠子四下转了转,作势回房拣了件未洗的衣裳,出来就冲裴聿的背影干巴巴道:“起风了,凉爽得紧,我出去洗衣裳了。”
不等裴聿答话,她便穿过二门拔开门闩,脚底一抹油跑没了影。
裴聿静坐在堂厅,哪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?他未起身去拦,提壶斟了杯冷茶吃,“出来。”
下一瞬,自屋顶跃下来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生一张圆圆的脸,身形高挑且结实,穿一件葡萄纹圆领袍,翻身时袍子飞舞,自有一番张扬之气。
双脚方落地,他就急匆匆冲进堂厅,一屁股坐在裴聿身侧,“哥,你是几时发现我的?”
他似也有说不完的话,未等裴聿开口,又朝门外瞅一眼,兴致勃勃提着眉,“方才那是谁?你怎会同意与女人同住?哥,你不在王府办事了,就是为了她?”
问了没两句,少年又贼兮兮笑,“可了不得!这事说给兄弟们听,不知有多少张嘴吵着要过来瞧一瞧这未来的嫂、嫂呢。”
见他愈发扯得远,裴聿神色渐冷,忽地持筷袭向他。
少年大惊,忙不迭地从椅子上飞起来,一来二回躲了几招,才忙缩去角落里告饶。
裴聿收回手,语气淡然,“说正事。”
少年叫萧祺,变脸极快,复又笑弯了眼,“我替兄弟们来看看你嘛。”
话音甫落,瞄着裴聿隐有动作的手,萧祺哎哎两声,只好把神色端正起来,“哥,你走后,赤影阁又重新选举了头领,是叶霄。”
裴聿未抬头,盯着眼前那壶冷茶,“嗯。”
萧祺踞蹐着抿唇,又道:“主上离世,小主上袭了王位,哥,我不瞒你,这次过来寻你,是小主上嘱咐我,他不喜叶霄办事,想叫你回赤影阁。”
这话却令裴聿扯出一抹笑,“我看未必是想叫我回去,他更想要的是蚀骨楼,这整个蜀地独一份的情报网,派你来,是知你我情谊颇深,比起他拿王爷的名头来压我要好办得多。”
这一牵扯,萧祺思绪难免远了点。
蜀地藩王封号为宁,老宁王在二十年前便已创办了赤影阁。
彼时裴聿五岁,由老宁王捡回来,扔进赤影阁五年,不闻不问。
老宁王再去瞧时,裴聿十岁,已凭自身狠戾手段杀出一条血路,成了赤影阁排列第一的储备暗卫。
赤影阁每年都有一轮测验,乃是老宁王对他们能力的考验,裴聿每年都拔得头筹。
后来,他们这批储备暗卫终于开始替老宁王办事,老宁王又建立蚀骨楼,交由裴聿手中,命其掌握蜀地各州府的情报。
像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,每日除了出任务便是苦练自身,自然也尊强者为首。
渐渐地,蚀骨楼的那一批人只听裴聿的话,而赤影阁也逐渐多出叶霄这个人,每年都暗自与裴聿较劲。
老宁王知晓裴聿掌握了蚀骨楼也不意外,他们时常私下猜测,老宁王的心胸当真宽阔,也当真老谋深算,因为老宁王深知一件事。
谁都有可能背叛他,唯独裴聿不会。
因此不妨就将蚀骨楼交由他,在裴聿手中,蚀骨楼便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。
不曾想老宁王离世,裴聿没了要效忠的人,自然也不愿再留在赤影阁,他一走,首领的位置空出来,便由叶霄顶上。
而蚀骨楼的兄弟们明面上还为如今的宁王办事,心却仍偏向裴聿。
如今的宁王继承了王位,他要赤影阁,自然也会要蚀骨楼,没理由叫蚀骨楼的手下有一丁点不忠心。
而最两全的法子,便是令裴聿重回赤影阁。
想及此处,萧祺眨眼回神,少年心性涌上来,将这叶霄辱骂了祖宗十八代,光骂还不够,又哭啼啼要抱裴聿的腿,见他闪避,便去抱那桌脚,哭